《她們偷走了我的人生》第5章 月光下的舊傷疤(1)

作者:混亂的兮·13小時前

晚上十點,陳建民還沒回來。

沈若蘭把碗筷收拾乾淨,廚房檯面擦了兩遍,灶臺上的油漬摳不掉就用指甲一點點地刮。

她做事慢,但細緻,這二十年在陳家練出來的——不是她願意細緻,是王桂芬容不下半點馬虎。上次灶臺留了一滴水漬,王桂芬拿抹布甩到她臉上。

客廳裡電視還開著,聲音調到最小,王桂芬在臥室打電話。沈若蘭隱約聽到“明兒”兩個字,別的聽不清。

她沒去留意,把地拖了一遍,把小寶的書包從沙發上挪到門口,把王桂芬喝剩的半碗湯倒進垃圾桶。

十一點二十,門鎖響了。

陳建民帶著一身菸酒味進來,走路都有點晃。他踢了鞋子往沙發上一倒,伸手去摸茶几上的遙控器。沈若蘭從廚房端了杯溫水出來。

“建民,先喝口水。”

“放那兒吧。”他頭也沒抬,聲音粗啞。

沈若蘭站在茶几旁邊,猶豫了幾秒。小寶學雜費的事,她得張口,不張口就沒法交。

“建民,小寶學校要交學雜費,這個月的錢不太夠……”

“天天就知道要錢要錢!”陳建民猛地坐起來,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拍,聲音大得把她嚇了一跳。“你除了要錢還會幹什麼?我在外面賺錢容易嗎?你在傢什麼活都不幹就等著花錢?”

沈若蘭往後退了一步,背撞在餐桌角上,疼得她咬了一下嘴唇。“我真的沒有亂花,這個月菜價漲了,排骨一斤都十八了……”

“行了!”陳建民擺了擺手,“別在這礙我的眼,你先去睡,別煩我。”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仰頭靠在沙發上閉了眼。

沈若蘭回到臥室,關上門。她沒開燈,藉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月光脫衣服。換秋衣的時候,月光正好照在她手臂內側——一道舊疤橫在小臂上,顏色發白,像一條細細的蜈蚣。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小寶那時候上四年級,放學回來餓得先吃了一個饅頭。王桂芬說他不該先吃饅頭要等菜齊了再吃。沈若蘭替小寶說了句“孩子餓了先墊一口怎麼了”。

王桂芬抓起雞毛撣子就抽過來,打在手臂上,當時就出了血。

王桂芬打完了看都沒看她一眼就回了臥室。沈若蘭自己去了衛生間,拿清水衝了衝傷口,從抽屜裡翻出一卷衛生紙纏了好幾圈。

第二天手臂上的血滲出來把袖子洇了一小塊,她換了個長袖遮住了,照常做飯。

那道疤就這樣留下來了。她還有很多這樣的疤。左手腕一道細的,是被菜刀割的,那天她切土豆切得太慢王桂芬催她,她一急刀就滑了。

右小腿外側一條長條形的,是兩年前給王桂芬端熱水時不小心灑了些在腳上,王桂芬罵她“燙你活該”,她蹲在地上擦地的時候腿碰到了暖氣片,燙出了一道泡,後來變成了疤。

後背上還有一條,更早了,她不太想得起來是怎麼回事了。

這些傷沒有一道去過醫院。掛號費十幾塊她捨不得花,陳建民不會給,王桂芬更不可能。

她躺在床上,窗簾沒拉嚴實,月光從縫隙照進來。她想起五年前那回闌尾炎。疼得在床上打滾,冷汗把褥子都浸溼了。陳建民在旁邊玩手機遊戲,頭都沒抬一下。

她喊他,他說“忍忍就好了”。最後是小寶打了120,救護車來的。急診要簽字做手術,她疼得手都在抖,籤不了。小寶才十三歲,未成年不能籤。

王桂芬接到電話,在電話那頭說“她死不了”。後來是隔壁張嬸聽到訊息趕過來籤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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