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你買根蔥都買不明白!”王桂芬把塑膠袋往地上一摔,白菜滾出來沾了一地灰。那本發黃的舊筆記本從她懷裡掉了出來,橡皮筋崩斷了一根。
第二天一早,沈若蘭去菜市場買了菜回來,剛把塑膠袋擱在廚房檯面上,王桂芬就從客廳走過來了。
“買了多少?”
“排骨、白菜、豆腐、蔥姜,一共八十三。”
“拿來我看看。”
王桂芬拿起塑膠袋一樣一樣翻。翻完了掏出手機算了算,然後轉身回了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箇舊筆記本。
那個筆記本用兩根橡皮筋綁著,紙頁都泛黃了,邊角捲起來像枯葉子。
沈若蘭認識這個本子。嫁進陳家第二年她就見過了。
王桂芬把本子翻開,用手指點著上面的字念給沈若蘭聽:“沈若蘭嫁入陳家第一個月,飯菜開銷三百二十元,置辦衣物兩百元——多餘。第一個月共計七百元。”
她又往後翻了幾頁:“第三個月,沈若蘭買了一條圍巾十五元——不必要開支。第五個月,沈若蘭回孃家帶了兩斤臘肉——私自挪用家中物資。
第八年,沈若蘭生陳小寶住院費四百五十元——陳家支出。”
連她生孩子的住院費都記在本子上,算在“陳家支出”裡頭。
二十年。這個本子記了整整這些年。沈若蘭嫁進陳家的每一筆花銷,大到幾百塊的置辦,小到十五塊的圍巾,全都一筆一筆記在上面。
王桂芬翻到最新一頁:“這個月買菜已經九百多了,你把錢給孃家了?”
“媽,我就是買菜,排骨都十八一斤了,這個月菜價漲了。”
“我不管菜價漲不漲。以後每筆錢跟我報賬,超過一千塊買菜你自己貼錢。”
一千塊。四口人,一個月,平均每天三十三塊錢買菜。陳建民每個月給她兩千塊家用,一千拿去買菜,剩下一千要管水電、物業、燃氣、婆婆的降壓藥降脂藥、小寶的學雜費。
怎麼算都不夠。
沈若蘭沒再說話。她把菜一樣一樣歸置好,排骨放進冰箱,白菜放在臺面上,豆腐泡在水碗裡。她的動作很穩,手沒有抖,這些年她早就習慣了。
王桂芬把記賬本放回了臥室。
下午兩點多,沈若蘭去陽臺收衣服。經過婆婆臥室門口的時候,她看見門開著一條縫。她本來想直接走過去,但餘光掃到了衣櫃——衣櫃門也開著,裡面那個綠色鐵盒子被挪了位置。
那個鐵盒子她見過。綠色的,印著牡丹花圖案,鐵皮上有些鏽跡。以前她打掃臥室的時候注意過,王桂芬平時藏得很嚴實,用一件舊棉襖蓋著塞在衣櫃最裡面。
她從來沒開啟過,也從來沒問過。
今天盒子被挪到了衣櫃隔板中間,舊棉襖歪在一邊。王桂芬可能剛才翻過,走得急忘了關好。
沈若蘭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進去,也沒碰那個盒子。她退了兩步,轉身去陽臺收衣服。心跳得有點快。
她不知道盒子裡裝的是什麼,但她有一種直覺——那個盒子裡藏著的東西,跟她有關。
晾衣繩上掛著陳建民的白襯衫、王桂芬的深色棉褲、小寶的校服。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取下來疊好。風從陽臺吹進來,有點涼。樓下有孩子在喊叫,隔壁飄過來炒菜的油煙味。
王桂芬從臥室出來之後坐在沙發上開始看電視,聲音調到最大。沈若蘭在廚房裡炒菜,油煙機轟隆隆轉著也蓋不住電視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