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沈若蘭在給小寶房間打掃衛生。
小寶去學校了，王桂芬出門了，陳建民不在家。難得一個人清淨，她想趁這個時間把小寶的房間收拾一下。換洗的床單被套要拿去洗，書桌上的東西也要整理。
她推開門走進去。小寶的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牆上貼著課程表和幾張勵志標語。
書架上整齊地排列著課本和參考書，桌面上攤開著幾本練習卷，一支黑色簽字筆放在卷子旁邊。一切都井井有條，跟她這個年紀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她先換了床單，把換下來的扔進了洗衣籃。然後開始擦書桌。她把練習卷疊好放到一邊，把簽字筆插進筆筒，用抹布擦桌面上的灰。
擦到書桌右上角的時候，她看到了那本日記本。
日記本就攤開著，放在幾本課本的上面。封面上沒有寫字，是很普通的黑色硬皮本。它攤開著，第一頁朝上，上面的藍色圓珠筆字跡清清楚楚。
沈若蘭本來不想看。這是小寶的私人東西。她知道偷看孩子的日記是不對的。但她的目光落到了那幾行字上，而且一落上去就移不開了。
“3月12日。今天放學回家的時候，我又看到媽媽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呆。她的背影看起來好瘦，好孤獨。我不知道她怎麼了，但她一定有心事。
她說沒事，但我看得出來她在騙我。我在這個家最心疼的人就是媽媽。奶奶對她不好，爸爸也不管她。我覺得這個家欠媽媽太多了。有一天，我一定要帶她離開這裡。”
沈若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抹布從她手裡滑落，掉在了地上。她沒有去撿。
她盯著那幾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了兩遍，又看了第三遍。然後她伸出手，把日記本合上了。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人。
她彎腰撿起抹布，放在了桌上。然後她站在小寶的房間裡，環顧四周。牆上貼的課程表，書架上排列整齊的課本，桌上攤開的練習卷，床頭放著的一隻舊鬧鐘。
這些都是她兒子十七年來擁有的一切。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子，不應該每天在日記裡寫這些東西。
“這個家欠媽媽太多了。有一天，我一定要帶她離開這裡。”
她退出了房間，把門小心帶上。站在客廳裡的時候，眼淚流了下來。沒有聲音，就是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胸口的衣服上。
王桂芬不在家。陳建民不在家。這個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她站在客廳中間，也沒有刻意去擦眼淚，就讓它流著。
過了幾分鐘，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臉，去洗手間洗了一把冷水臉。然後繫上圍裙，進了廚房。
今天做小寶愛吃的紅燒排骨。她從冰箱裡拿出一袋排骨，泡了水，焯水，加醬油和料酒，放鍋裡燉。燉的時候她多放了一勺糖，想讓排骨更甜一些。小寶喜歡吃甜口的。
排骨燉好了，她盛出來放到了桌上。又炒了一個青菜，蒸了一鍋米飯。
傍晚小寶回來了。他一進門就聞到了排骨的味道，“媽，今天做排骨了？”
“嗯，快去洗手吃飯。”
王桂芬也回來了，三個人坐在桌前吃飯。小寶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抬頭看了一眼沈若蘭的眼睛。
“媽，你又哭了？”
“沒有，就切蔥辣的。”
小寶看了她兩秒鐘。“媽，你每次都說切蔥辣的。”
他說完這句就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吃排骨。但他的筷子在碗邊停了一下，只停了一瞬間，然後繼續夾菜。
沈若蘭沒有接話。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嚼了幾下，嚥了下去。排骨很甜，甜得她嗓子眼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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