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強透過趙德茂的私人律師陳守義協調，拿到了去公證處調取趙德茂正式遺囑的許可。但公證處的要求是必須有直系親屬在場——也就是說沈若蘭必須先證明自己的身份。
這是一個死迴圈：要證明身份需要遺囑來佐證；要調取遺囑需要先證明身份。
周國強在電話裡跟陳守義商量了很久，最後陳守義提出了另一個方案：“趙老先生生前在趙氏集團的保險箱裡還存了一些檔案。那個保險箱不在公證處，在趙氏集團總部。
密碼只有我和另一個人知道。”
“另一個人是誰？”周國強問。
“就是你，周先生。趙老先生生前透過關係找到了你，請你幫忙調查掉包事件。他把保險箱的密碼告訴了你。你還記得嗎？”
周國強沉默了幾秒鐘：“記得。”
他掛了電話，轉頭看著沈若蘭：“走，去趙氏集團。”
保險箱在趙氏集團總部的地下二層。周國強帶著沈若蘭坐電梯下去，用陳律師給的授權碼過了門禁。地下二層很安靜，走廊裡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響。
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得牆壁發青。
保險箱不大，就是一個標準的銀行保管箱大小，嵌在牆上的鐵櫃裡。周國強輸入密碼，轉了兩下鑰匙，箱門彈開了。
裡面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疊信件——用皮筋捆著，牛皮紙信封，每個信封上都寫著“給我親愛的孫女”。一共十七封，日期從1995年到2018年。
沈若蘭的手有些抖，她拆開了第一封信。趙德茂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的，跟遺囑草稿上的一樣。
“小蘭，如果你有一天能看到這封信，說明爺爺沒能找到你。爺爺每天都在想你，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吃飽穿暖，有沒有人欺負你。
你出生那天爺爺去醫院看過你，你那麼小一隻，閉著眼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爺爺當時就想，這輩子一定要把最好的都給你。可是你不見了。
爺爺找了你很多年，找了很多地方，但一直沒有你的訊息。爺爺老了，不知道還能找多久。但爺爺不會放棄。如果你還活著，你一定要好好的。”
沈若蘭的眼淚一封一封地往下掉。她拆開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都在說同一件事：爺爺在找你，爺爺沒有忘記你。
有一封是2005年寫的，那時候沈若蘭十五歲，正在上初中。趙德茂在信裡說：“小蘭，你今年應該十五歲了，上初中了吧？
爺爺小時候上不起學，後來有了錢第一件事就是捐了一所希望小學。我不知道你在哪所學校上學，但爺爺希望你有機會念書。女孩子一定要念書，唸了書才有出路。”
沈若蘭哭得說不出話來。她十五歲那年正在鎮上的初中唸書，學費是養母留下的一點積蓄和王桂芬勉強湊的。
她不知道在同一個省份的另一座城市裡，有一個老人也在惦記著她唸書的事。
最後一封信是2018年寫的，趙德茂去世前一年。信很短：“小蘭，爺爺身體不好了，可能撐不了太久了。這封信如果被你看到，說明你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趙家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爺爺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在你身邊看你長大。”
沈若蘭把十七封信一封一封地看完了，然後一封一封地裝回信封裡。她的手在抖，眼淚把信紙的邊角都打溼了。
第二樣東西是一本存摺。紅色封皮，已經有些褪色了。戶名寫的是趙德茂，但備註欄寫著“孫女教育基金”四個字。沈若蘭翻開存摺——餘額三十七萬。
從1990年開始，每年都有一筆存入記錄，金額從一千到兩千不等，一直存到2019年趙德茂去世前。三十七萬，存了二十九年。
他每年都在存錢——存給一個他沒見過面的孫女。他不知道這個孫女在哪，在做什麼，過得好不好。但他每年都往這本存摺裡存錢，好像只要存著，有一天她就能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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