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強透過一個退休律師朋友的關係聯絡到了一個人——趙德茂生前的私人律師。趙德茂是趙氏集團的創始人，趙明珠的養父趙建國的父親，三年前去世了。
他的私人律師叫陳守義，今年七十二歲，退休後住在城郊的一個老年公寓裡。
沈若蘭跟著周國強去了老年公寓。公寓建在一片老居民區旁邊，六層樓，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陽臺上晾著老頭老太太們的衣服。
門口坐著一個保安在聽收音機，看見他們進來，也沒問。陳守義住在三樓一間朝南的單人房，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桌上放著一盆蘭花，葉子翠綠，開著兩朵白色的花，屋裡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
“坐吧，別客氣。”陳守義給他們倒了茶，自己坐到藤椅上。他穿著一件灰色毛衣，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雖然七十二歲了，但說話條理清晰，一看就是做了大半輩子法律工作的人。
“趙老先生生前跟我提過一件事情。”陳守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說道，“他說他在去世之前一直在找一個孩子——他的親孫女。
他說那個孩子在出生後不久就被掉包了，他一直沒能找到。”
沈若蘭的心跳加速了。趙德茂知道掉包的事。
“趙老先生是怎麼知道的？”
“孩子出生之後他去醫院看過。他說那孩子跟趙家人長得一點都不像。趙家人眉眼深，鼻樑高，但那孩子長得……他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不對勁。
他當時就起了疑心，但苦於沒有證據。後來他私下做過調查，也請人查過，但一直沒查出水落石出的結果。”
沈若蘭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攥著褲子的布料。趙德茂在她剛出生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他在三十多年前就開始懷疑了，只是沒找到證據。
一個老人，帶著懷疑找了二十多年，到死都沒放下。
“陳律師，趙老先生有沒有留下什麼跟這件事相關的檔案？”
“有。”陳守義站起來走到櫃子前，從最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趙老先生生前讓我保管這份檔案，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打聽這件事，就把這份檔案給她。”
沈若蘭接過信封，手有些發抖。她拆開封口，裡面是一份手寫的遺囑草稿。紙張已經發黃了，但字跡還看得很清楚——趙德茂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劃的，像小學生的描紅。
遺囑上寫著：“吾之親孫女若仍在世，趙氏集團之股權繼承人應以血脈為唯一依據。無論經歷何種變故，真正之趙氏血脈不得被剝奪繼承權。”
遺囑草稿的日期是2018年——趙德茂去世前兩年。也就是說趙德茂直到去世前還在想著找到自己的親孫女。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把這件事寫進了遺囑裡。
這是他最後能做的事情。
沈若蘭把遺囑草稿放在桌上，看了兩遍，又拿起來看了一遍。“陳律師，這份遺囑草稿有法律效力嗎？”
“草稿本身沒有法律效力。”陳守義搖了搖頭，“但趙老先生後來立了一份正式遺囑，存放在公證處。正式遺囑是有法律效力的。如果需要，我可以幫你協調去公證處調取。
但遺囑的具體內容我不方便透露——你可以自己去公證處查。”
周國強在旁邊插了一句：“陳律師，公證處那邊需要什麼手續？”
“正常來說，調取遺囑需要直系親屬的身份證明。但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如果有了DNA鑑定結果，再配合這份草稿和我作為證人的證詞，應該可以向公證處申請調取。”
陳守義看著沈若蘭的眼睛，忽然說了一句話：“趙老先生還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我那個孫女如果還活著，應該有四十歲左右了。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她腳踝上有一塊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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