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診所的招牌掉了半邊漆,“所”字底下露著鐵皮。周國強推門進去,門軸吱呀一聲響,像是很久沒人來過。
沈若蘭跟在後面,腳底踩到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張褪色的照片,照片上是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
周國強沒有直接帶沈若蘭回城。
從石橋溝出來之後,他們坐大巴到了鄰市,又轉了一趟城鄉公交,到了清河縣隔壁的一個小鎮——臨鎮。周國強告訴沈若蘭,他在調查王桂芬那五年的去向時發現了一個新線索。
“你婆婆在臨鎮的一個診所工作過。”周國強一邊走一邊說,“我去看了,那個診所還在,但已經換了主人。新主人說以前的負責人退休了,住在鎮子東頭。”
臨鎮不大,一條主街從東到西,兩邊是些老舊的門面房——雜貨鋪、理髮店、五金店,還有一家賣喪葬用品的。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診所就在主街中段,門頭上寫著“仁和診所”四個字,油漆剝落了一大半。
他們沒在診所停留,直接去了鎮子東頭。一棟兩層的舊樓房,門口種著兩棵棗樹。周國強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穿棉布襯衫的老頭,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
“孫醫生?”周國強問。
“我是。你們找誰?”
“孫醫生您好,我叫周國強,是退休刑警。我想跟您瞭解一下王桂芬的情況。”
孫德明聽到“王桂芬”三個字,臉色變了變。他把門開大了一些,讓他們進去坐。屋裡收拾得很乾淨,桌上放著一套茶具,牆上掛著一幅書法——“醫者仁心”。
“王桂芬啊,我記得。”孫德明給他們倒了茶,坐下來慢慢說,“她在我的診所幹了兩年左右,做護工。1991年到1993年吧,具體時間記不太清了。
她來的時候說自己以前在醫院的婦產科幹過,我看她有經驗就留下了。”
“她在您這裡工作的時候,有沒有跟您提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周國強問。
“特別的……”孫德明摘下老花鏡擦了擦,想了想,“她來的時候心情不太好,經常失眠,來找我開安眠藥。
有一次她喝了點酒,跟我說了一些話——當時我沒在意,現在想想還挺可疑的。”
沈若蘭往前探了探身子:“她說什麼了?”
“她說她做了一件很對不起別人的事。說她把別人的孩子換掉了。
”孫德明看了看沈若蘭,“我當時以為她說的是工作上的什麼失誤,比如在醫院裡把孩子弄混了之類的,沒往心裡去。現在想想——她說的可能就是掉包孩子的事。”
沈若蘭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了掌心裡。王桂芬親口對別人說過“把孩子換掉了”——這句話是直接的承認。
孫德明又說:“還有一件事。她在診所工作期間,偶爾會接到一個電話。每次接完電話她都會出去一趟,有時候出去一整天。有一次我聽到她在電話裡說‘孩子挺好的,你別擔心’。
我當時以為她說的是她自己的孩子。”
“那個電話是從哪裡打來的?”周國強問。
“不知道。但她接完電話之後有一次跟我聊了幾句,說了一句——‘趙家那邊又來催了’。”
趙家。又是趙家。
周國強和沈若蘭對視了一眼。周國強又問了幾個問題——王桂芬有沒有帶過孩子來診所、有沒有跟什麼人來往、離開的時候有沒有交代什麼。
孫德明都一一回答了,但有用的資訊不多。王桂芬在診所裡話不多,跟同事也不怎麼來往,幹活還算勤快,就是經常心不在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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