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今天打掃王桂芬房間的時候，在床頭櫃的抽屜裡發現了一個新開的安眠藥瓶。
王桂芬的房間跟這間屋子裡其他地方一樣，保持著一種老舊的秩序。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老式的檯燈，燈罩是塑膠的，發黃了，上面還有一道裂紋。
櫃面上擺著一個水杯，杯壁上有茶漬，旁邊是老花鏡和一本翻爛了的電視報。窗簾拉著，屋裡光線很暗，有一股老人房間裡特有的那種氣味——混合著樟腦丸和舊被褥的味道。
沈若蘭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面雜七雜八的東西不少：一盒清涼油，幾節乾電池，一沓舊收據，還有一個白色的塑膠瓶。
白色的塑膠瓶，上面貼著藍色標籤，寫著“唑吡坦片”，規格是十毫克一片，三十片裝。瓶蓋還沒有擰緊，說明王桂芬最近剛吃過。
沈若蘭記得很清楚——上次的藥瓶裡還有小半瓶。她為什麼要再買一瓶？
她拿起藥瓶翻了翻，底下貼著藥房的標籤，列印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說，王桂芬三天前去藥房開了一次處方安眠藥。唑吡坦片是處方藥，一次最多開兩週的量。
上次的藥還沒吃完就去開新的，這說明王桂芬的用量在增加。
沈若蘭又翻了翻抽屜。在藥瓶下面，壓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折了好幾折。她小心翼翼地展開——是一張醫院的精神科掛號單。
掛號科室：精神科。
掛號日期：一週前。
掛號人：王桂芬。
精神科。王桂芬去看精神科了。
沈若蘭把掛號單按原來的摺痕摺好，放回藥瓶下面。藥瓶也放回原位。她把抽屜推回去，關嚴了。她不能讓王桂芬發現她翻過這些東西。
出來的時候，她在走廊裡碰到了陳建民。他從衛生間出來，手裡拿著毛巾擦臉，頭髮上還滴著水。
“你在我媽房間幹什麼？”
“打掃衛生。”
“以後別進我媽房間，她不習慣別人動她的東西。”
“好。”
沈若蘭低下頭走了。她能感覺到陳建民的目光在她後背上盯了幾秒，然後衛生間門關上了。
晚上，沈若蘭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王桂芬去看精神科了——這說明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嚴重到了需要專業幫助的地步。安眠藥越吃越多，精神科的掛號單藏在抽屜最底下——她在試圖掩蓋自己的心理問題。
一個做了幾十年虧心事的人，到了晚年，秘密開始反噬她了。
但沈若蘭不打算同情她。這個女人偷走了她的人生，然後在受害者身邊監視了二十年。她現在的心理問題是她自己種下的惡果。當年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
不過，沈若蘭做了一件事。
第二天中午，趁著王桂芬去客廳看電視的功夫，她又進了她的房間。她把那瓶新開的安眠藥拿出來，倒掉了大半，藥片嘩啦啦地落在馬桶裡。
然後她從自己平時吃的維生素瓶裡取了一些出來，塞進安眠藥的瓶子裡。維生素片的大小和顏色跟唑吡坦片差不多，不仔細看分辨不出來。
她把藥瓶放回原位，按了一下衝水鍵。水流嘩嘩地衝了好幾遍，藥片碎成粉末，順著管道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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