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大概有七八秒。然後趙明珠開口了，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是在找死。”
“死不死的，以後再說。趙總，晚安。”
沈若蘭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手——在發抖，抖得厲害。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她笑了。
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釋放感，像是在一間關了二十年的黑屋子裡，終於推開了一扇窗戶，風吹進來了。
她被壓抑了這些年，從來沒有這樣正面回擊過任何人。被王桂芬罵的時候沒有，被陳建民忽視的時候沒有，在菜市場被人多收幾毛錢的時候也沒有。
今天晚上，她不僅在酒會上懟了趙明珠，還在電話裡拒絕了她的收買。
她知道趙明珠說的“你是在找死”不是嚇唬人。趙明珠有那個能力，也有那個膽量。但沈若蘭不在乎了。
她給周國強發了訊息：“周大哥，我今晚給趙明珠發了一條訊息，說了公證處的事。她很慌，立刻打來了電話，先是收買我，收買不成，就威脅我。”
等了大概兩分鐘，周國強回了訊息。
“做得好。趙明珠的慌張說明公證處的遺囑對她不利。她的反應比任何證據都有用——一個人的恐懼就是最好的證據。”
沈若蘭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
她想起了小寶前兩天跟她說的話。“媽，你最近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你以前總是低著頭，現在偶爾會抬頭了。”
是的，她開始抬頭了。這些年低著的頭，她決定從今天開始抬起來。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發給趙明珠的訊息。訊息已經發出去一個多小時了，對話方塊裡只有她單方面發的那一條，趙明珠沒有回任何文字。但這就夠了。
趙明珠用電話代替了文字回覆，因為文字會留下證據，而電話說不清楚。從這一點來看，趙明珠雖然慌了，但她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
沈若蘭把手機螢幕按滅，房間又暗了下來。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面鑽出來了，照進屋裡一道白光，落在地板上。
她看著那道光，心想：不管這條路多難走，她都要走到底。不是為了趙家的錢，不是為了股權，是為了那個被偷走了四十二年的人生要一個說法。
窗外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沈若蘭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停不下來。趙明珠的反應證實了一件事——公證處的遺囑裡一定寫了不利於她的內容。
這場仗，她不會輸。為了小寶，為了趙德茂，為了自己被偷走的四十二年，她不能輸。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她和小寶在小區門口的背影，拍攝時間是今天下午。沈若蘭的血一下子涼了。
桌上的茶杯在心底輕輕晃動，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桌上的茶杯在記憶深處靜靜佇立，時鐘的滴答聲。
她輕輕嘆了口氣，牆上的照片若隱若現，讓整個空間多了一絲暖意。
書架上的書散發著光，輕柔而悠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