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砸在地板上的聲音還在耳朵裡嗡嗡響。沈若蘭關上臥室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手心全是汗。她不擦,徑直走到桌前開啟手機。這一次,她要主動出手。
從酒會上回來之後,沈若蘭在臥室裡坐了很久。
陳建民回房間就睡了,沒跟她說一句話。王桂芬也早就睡了,整個屋子安安靜靜的,只有牆上的掛鐘在走。
沈若蘭坐在床邊,沒有開燈,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白線。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藍色連衣裙,頭髮因為緊張有點亂,臉上有被羞辱之後留下的紅印,脖子後面出了一層細汗。
她盯著鏡子看了足足五分鐘,鏡子裡的女人跟早上出門的時候判若兩人。
然後她做了一件自己都覺得意外的事。
她拿出手機,開啟微信,翻到趙明珠的對話方塊。上次酒會後趙明珠加過她的微信,說是“方便聯絡”。沈若蘭當時沒透過,後來周國強說留著有用,她就通過了。
之前兩個人在這個對話方塊裡沒有任何交流。
她開始打字。
“趙總您好,我是沈若蘭。今晚的酒會您說我沒有證據。那我明天去趙氏集團的公證處查一下趙德茂老先生的遺囑,您看可以嗎?
如果遺囑上寫的跟您說的一樣——您是趙家唯一的繼承人——那我當場道歉,從此不再追究。但如果遺囑上寫的內容跟您說的不一樣呢?”
她看了一遍,改了幾個字,又看了一遍。手指在傳送鍵上停了兩秒。然後按了傳送。
訊息發出去之後不到一分鐘,手機響了。趙明珠打來了電話。
沈若蘭看著螢幕上“趙明珠”三個字閃了好幾下,才接起來。
“沈若蘭,你不要亂來。”
趙明珠的聲音比平時急了很多,語速很快,像是在壓著什麼情緒。沈若蘭能聽出來她的聲音裡有一種以前沒有過的東西——慌張。
“趙總,我沒有亂來,我只是在查真相。”
“你不能去公證處!”
“為什麼不能?趙老先生的遺囑是公證遺囑,按法律規定直系親屬有權查閱。”
“你不是直系親屬!”
“如果我不是直系親屬,那趙老先生為什麼要寫遺囑把集團留給他的親孫女?這個親孫女不就是我要查的人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沈若蘭能聽到趙明珠的呼吸聲,很重,很急,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
然後趙明珠的聲音變了。從急躁變成了冰冷,冰得像冬天戶外的鐵欄杆。
“沈若蘭,我最後跟你說一次。你停止一切調查,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你想要錢,我給你。你想要房子,我給你換。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但前提是你不要再查了。”
沈若蘭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趙總,您給的東西太多了——錢、房子,我都不缺。我缺的是一個答案。我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