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非去不可?’陳建民沒抬頭,眼睛盯著電視。沈若蘭對著鏡子把頭髮往耳後別了別,鏡子裡那張臉已經有了眼圈。這次酒會不是吃飯,是趙明珠擺的局。她偏要去。
趙明珠又安排了一場商務晚宴,名義上是趙氏集團與合作伙伴的答謝會。
陳建民收到邀請後猶豫了一下,還是跟沈若蘭說了。
“趙明珠說希望你也來。上次酒會你不是去了嗎,這次再去一次。”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沒看沈若蘭,看著電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又帶著一絲討好。
電視裡在放一個家裝廣告,一個女主持人在介紹什麼新型瓷磚,陳建民盯著電視看了半天,其實什麼都沒看進去。
沈若蘭知道趙明珠在策劃什麼。上次酒會是試探,這次是進攻。但沈若蘭決定去。
“我去。”
陳建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
沈若蘭開啟衣櫃,拿出了上次那件深藍色的連衣裙。還是那件,八十塊的打折貨,袖口有點起球了,領口也有些鬆了,但她沒有別的能穿出去的衣服。
她對著鏡子整了整頭髮,把碎髮別到耳後。鏡子裡的女人四十二歲,眼角有細紋,嘴唇沒什麼血色,臉色有些發黃。
她看了自己幾秒,然後轉身出了門。陳建民在後面說了句“早點回來”,她沒應聲。
晚宴在市區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舉行。門口鋪著紅地毯,兩側擺著鮮花,有穿制服的服務員在引導客人。大廳裡燈光柔和,背景音樂是鋼琴曲,聽著很高階。
水晶吊燈掛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牆壁上、地板上、客人的肩膀上。
沈若蘭到場的時候,酒會已經開始了一會兒。她走進宴會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明顯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善意的打量,不是好奇的注視,而是帶著輕視的目光。有人掃了一眼她身上的連衣裙,嘴角撇了撇,然後轉過頭去繼續跟旁邊的人說話。
趙明珠穿著一件白色的絲綢禮服,站在人群中央,手裡端著紅酒杯,談笑風生。
她的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子和一對珍珠耳環,整個人看起來光鮮體面,跟沈若蘭站在一起,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酒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趙明珠端著酒杯走過來,攔住了沈若蘭。
“沈女士,上次沒聊完的話,我們今天繼續?”
她的笑容很得體,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到。
“趙總有什麼話儘管說。”
“好。”
趙明珠提高了聲音——她是故意的。
“沈女士,我聽說你在到處打聽自己的身世,說什麼自己是趙家被掉包的千金。這件事你知道嗎,在場的各位可能都覺得挺新鮮的。”
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來。沈若蘭感覺到十幾雙眼睛同時落在她身上——有人好奇,有人嘲諷,有人無所謂地掃了一眼又轉回去。
她的臉燙得像被火燒,耳朵根都在發燙。但她沒有低頭。
趙明珠繼續說,語氣裡帶著笑意,那種居高臨下的、看笑話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