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覺得挺可笑的。一個連新衣服都買不起的人,居然說自己是趙氏集團的大小姐。在座的各位,你們信嗎?”
周圍有人笑了。低低的笑聲,竊竊私語,但沈若蘭聽得清清楚楚。每一聲笑都針扎似的紮在她身上。
她的手在發抖,但她的聲音很穩。
“趙總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證據說了算,不是趙總說了算。”
趙明珠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杯壁上劃了一下。
“證據?什麼證據?一張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破紙?幾件地攤上買的假首飾?沈女士,你知不知道偽造證據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如果我的證據是偽造的,趙總可以去告我。但如果是真的呢?”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宴會廳裡的嘈雜聲好像遠了一些。旁邊有人端著酒杯站在那裡,耳朵豎著,眼睛盯著這邊看。
趙明珠放下了酒杯,聲音冷了下來。
“好。沈女士你有種。但你記住一句話——趙氏集團不是你一個家庭主婦能撼動的。你回去好好想想。”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步伐利落。白色的絲綢禮服在燈光下泛著光,她重新走進人群,端起一杯新的紅酒,繼續跟人談笑。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若蘭站在宴會廳中央,手裡什麼都沒拿。周圍的人漸漸散了,回去繼續喝酒聊天——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飯後談資,不值一提。
陳建民走過來,臉色鐵青。
“你丟不丟人?在那麼多人面前……”
“我丟什麼人了?她當眾羞辱我,我還嘴了,已經夠給她面子了。”
“你知道趙明珠是什麼人嗎?你得罪了她,我們一家都完了!”
“陳建民,是你先欠她八十萬的,不是我。”
回去的路上陳建民一直沒說話。他走在沈若蘭前面半步遠的地方,背對著她,雙手插在褲兜裡。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人行道上。
沈若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很陌生。她跟他過了二十年,生了孩子,洗了這些年的衣服做了這些年的飯,但她其實從來都不瞭解他。
或者說,她從來都沒有真正試圖瞭解過他——因為了解需要對等,而他們之間從來沒有對等過。
兩個人沉默著走出了酒店。夜風吹過來,沈若蘭的連衣裙被吹得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她站在酒店門口,抬頭看了看天空。
月亮很亮,但被一層薄雲遮住了半邊,剩下的那一半孤零零地掛在天上。
出了酒店大門,沈若蘭的手機震了一下。一條微信,來自趙明珠:“今晚的戲好看嗎?下一幕更精彩。”沈若蘭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
牆上的照片在記憶深處靜靜佇立,時鐘的滴答聲。
時間會給出答案,她端起茶杯,把目光投向未來。
她閉上眼睛,窗臺的花盆格外分明,讓人不由得放鬆下來。
晨光熹微,炊煙裊裊,下起了細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