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了。”周國強的聲音很穩,但沈若蘭能看到他的眼眶有些泛紅,“沈若蘭——你是趙家被掉包的真孫女。”
她把報告又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回信封裡。封口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抖,折了三次才折整齊。她把信封放在桌上,兩隻手壓在上面,像是怕它會消失一樣。
沈若蘭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淚水,一滴一滴地滴在鑑定報告上。她把報告翻過去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她又翻回來,再看了一遍那行字。99.97%。
二十年的委屈、這些年被欺壓、這些年不知道自己是誰——這串數字就是答案。
她想到了那些年。
王桂芬潑在她身上的那碗排骨湯,滾燙的湯汁從額頭流到下巴,她不敢擦,只能蹲在地上等王桂芬罵完了才敢站起來。
陳建民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冷漠,他回家只管吃飯看電視,從來不問家裡柴米油鹽夠不夠。
兩千塊家用養活一家三口的艱辛,她在菜市場跟人為了兩毛錢討價還價,回到家裡被王桂芬嫌棄買的菜不好。
菜市場買菜被趙明珠當面羞辱,趙明珠站在她面前,穿著名牌大衣,用手指著她的鼻子說“你這種人也配”。
小寶被打到頭破血流,那個十七歲的少年額頭上貼著紗布說“媽如果我以後能保護你就好了”。
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個瞬間全部湧上來,化成了淚水。
“趙德茂在天上應該能看到了。”周國強遞給她一包紙巾,“他找了二十八年沒找到的孫女,被我們找到了。”
沈若蘭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但擦不乾淨——一直在流。她索性不擦了,任憑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桌面上,滴在報告上,滴在那串數字上。
“周大哥,接下來怎麼辦?”
周國強拿出一張紙,用筆開始列:“第一,通知趙建國。他是趙氏集團現任董事長,也是趙明珠的養父。這件事必須讓他知道。第二,申請正式的法律程式確認你的身份。
張律師那邊已經在準備了。第三,調取趙德茂的公證遺囑。遺囑裡應該有關於孫女繼承的條款。第四,對趙明珠的出生資訊做進一步調查——出生檔案的事我已經在跟進了。
第五——準備跟趙明珠正面攤牌。”
沈若蘭把鑑定報告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裡,用手指把封口處按了按,雖然沒有封口貼,但她還是按了好幾下。
“好。”她吸了口氣,擦乾了眼淚,“我準備好了。”
周國強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是老小區的院子,幾棵老槐樹的枝幹在風裡搖晃,地上有幾個老人在打太極拳。
“若蘭,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一個人了。”
沈若蘭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但她的手不再抖了。
她站起來,把信封放進包裡,拉好拉鍊,出了門。
下樓梯的時候,她的腳步比來的時候穩了很多。樓道里的燈還是壞的,但她走得很快,沒有摸扶手。
出了小區門,她站在路邊等公交車。陽光從老房子的屋簷間漏下來,落在她肩上,暖的。
她把手放在包上——信封在包裡,一聲不響地待著。99.97%。這串數字沉甸甸的,壓在她手心裡。
這些年的等待,終於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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