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差點說出真相之後,王桂芬的態度越來越古怪。
她不再罵沈若蘭了。以前她張嘴就是“你怎麼做的飯”“這地板怎麼拖的”“你看看人家誰誰誰的媳婦”,現在這些話全沒了。她也不再頤指氣使地使喚沈若蘭了。
甚至連吃飯的時候她都不怎麼說話了——碗一放就回房間,椅子都不帶挪一下的。
每天,她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電視看。但那電視根本沒在放什麼有意思的東西,有時候是購物頻道,有時候是重播的養生節目,有時候連訊號都沒有就是一片雪花。
她的眼睛盯著螢幕,但沈若蘭看得出來,她什麼都沒在看。那目光是空的,像是一口枯井,往裡頭丟個石子都聽不到迴響。
更明顯的變化是她開始迴避沈若蘭的目光。以前她看沈若蘭的時候,眼神是居高臨下的,帶著一股子蔑視和不滿,彷彿沈若蘭天生就該伺候她。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她看沈若蘭——準確地說,她不看沈若蘭。沈若蘭一走進客廳,她就歪過頭去,假裝在看窗外,假裝在翻手機,假裝在打瞌睡。
那種眼神,不是冷漠,而是躲閃——像是做了虧心事的小孩,不敢看大人的眼睛。
沈若蘭注意到了好幾次。
有一次她在廚房裡炒菜,鍋裡的油剛熱,切好的土豆絲準備下鍋。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一看,王桂芬就站在廚房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垂在身側。
她就那麼站著,嘴張了張,又閉上,像是有話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沈若蘭問她:“媽,您有什麼事嗎?”
王桂芬像是被嚇了一跳,身子一顫,手從門框上鬆開,往後退了一步。“沒有。沒什麼。”
說完轉身就走了。拖鞋在走廊裡啪嗒啪嗒地響,走得比平時快,跟逃似的。
還有一次是晚上。沈若蘭在陽臺上晾衣服,小寶的校服褲子,陳建民的舊汗衫,一件一件往衣架上抻。陽臺上沒有開燈,只有客廳透過來的光照出一小片亮。
她把最後一件衣服掛上去,轉身準備回屋,一回頭——王桂芬站在她身後不到兩步遠的地方。
沈若蘭沒聽到她走過來的聲音。
王桂芬站在那裡,嘴唇在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嘴唇一開一合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她的眼角有亮晶晶的東西——不是燈光的反光,是淚。
“媽,您說什麼了?”
王桂芬回過神來,別過頭去,聲音發乾:“沒說什麼。你晾你的衣服吧。”
沈若蘭注意到她的手在抖。不是那種天冷凍出來的抖,而是控制不住的那種——手指頭一顫一顫的,像帕金森病人。她看向別處,但眼角的淚光沒來得及擦掉。
沈若蘭沒有追問。她知道現在不能逼。周國強跟她說過的。
周國強對這個情況的分析很明確:“王桂芬現在的狀態很危險。她的心理防線已經快崩了——她想坦白,但不敢。
她害怕坦白之後的後果:法律上,她可能要負刑事責任,參與掉包嬰兒不是小事;趙明珠那邊,她不知道會怎麼做,趙明珠有錢有勢什麼事幹不出來;
陳建民那邊,她也交代不了——你婆婆這二十年騙了全家人。
她被困在了自己的謊言裡,出不來。”
“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逼她一下?”
“不能逼。你越逼她,她越往裡縮。人在恐懼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逃避,不是面對。最好的辦法是讓她自己覺得坦白比隱瞞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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