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放的是一個老電視劇，也沒人認真看。
沈若蘭在王桂芬對面坐下來。王桂芬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手裡遙控器換了個臺，又換了個臺，來回摁了四五下，都沒找到想看的。
“媽，我想跟您說一件事。”
王桂芬沒有抬頭，但手裡的遙控器停了。
“您不用回答我，您就聽我說就行。”
王桂芬“嗯”了一聲。
沈若蘭說：“媽，我知道您有一些事情沒有告訴我。我知道您很痛苦，我也知道您在害怕。但我想告訴您一件事——不管當年發生了什麼，不管您做了什麼，我已經知道了大部分。
DNA鑑定結果出來了。我知道我是誰了。”
王桂芬的嘴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的手抓住了沙發的扶手，手指關節發白，像要把那扶手掰斷似的。遙控器從她手裡滑下來掉在茶几上，啪嗒一聲。
“媽，我不想恨您。恨一個人太累了。我累了這些年，不想再恨了。但我想知道真相。不是為了報復您——是為了我自己。這些年，我想知道我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會被掉包。
您是唯一能告訴我的人。”
王桂芬低著頭，好久沒有說話。客廳裡只有電視裡傳來的廣告聲，賣洗衣液的，大嗓門喊著“去汙能力強”。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王桂芬站起來了。她沒看沈若蘭，低頭看著地板，說了一句：“我需要時間。”
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門關上了，沒有摔門，就是輕輕地一帶。但那輕輕的一帶比摔門還讓沈若蘭覺得沉重。
沈若蘭注意到她回房間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揹著千斤重的東西在走路。走廊的燈沒開，她的背影在黑暗裡越來越小，最後被房門吞沒了。
沈若蘭在客廳裡坐了很久。她不知道今天這番話有沒有用。也許有，也許沒有。但她知道該說的話她說了，剩下的只能等。
晚上十點多，沈若蘭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間。房間裡很安靜，窗外的老小區偶爾有狗叫，遠處有汽車駛過的聲音。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但腦子裡全是今天王桂芬的表情——那種恐懼和疲憊混雜在一起的表情。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隔壁傳來王桂芬的聲音。
很低，很低，像是在說夢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沈若蘭把耳朵貼在牆上，但隔了一層牆，大部分聲音都聽不清。只有幾個字隱約能分辨出來——
“……對不起……蘭兒……不是我的主意……是他們讓我做的……”
不是我的主意。是他們讓我做的。
沈若蘭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這兩個短語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不是她的主意。那就是有人指使她的。他們。不是“他”，是“他們”——說明參與這件事的不止一個人。
沈若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沈若蘭把‘他們’這兩個字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時候，她拿起手機給周國強發訊息：‘查一個人——趙明珠的養母，劉美蘭。王桂芬說的他們，主謀可能就是她。’
她深吸一口氣，院子裡的桂花樹在冬日的午後中悄無聲息。
她忽然覺得有一絲暖意湧上心頭，心情漸漸平靜了一些。
。水如溫夜，戶窗的頭盡廊走，了深漸漸分時暮日
。遠悠而輕，不一燈檯的上桌
。冽清氣空，點點星，涼微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