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沈若蘭提前下班回家。本來她是不用回去的，建材店今天不忙，但她心裡不踏實——王桂芬昨晚說的那幾句話一直擱在她腦子裡，她想回去看看情況。
剛走到樓道口，就聽見自家屋裡嘩啦嘩啦的麻將聲，夾雜著王桂芬那大嗓門：“碰！這一把穩了，我這牌胡定了。”
她推開門，客廳裡烏煙瘴氣。茶几上擺著摺疊麻將桌，綠色的桌布已經磨出了毛邊。王桂芬跟樓下張嬸、隔壁劉大媽三個老太太正搓得起勁。
地上瓜子殼花生殼撒了一片，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劣質菸草和瓜子的混合味道。
王桂芬手裡夾著一張牌，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看見沈若蘭回來，那笑立馬收了，臉色一沉：“回來幹嘛？飯還沒到點做呢。”
張嬸和劉大媽都扭頭看沈若蘭，目光帶著點好奇和審視。
沈若蘭沒吭聲，換了鞋進廚房倒水喝。杯子裡的水是涼的，她也懶得再燒，仰頭灌了兩口。
就聽王桂芬在客廳裡壓低聲音跟兩個老姐妹嘀咕。隔音不好，廚房離客廳就隔一道推拉門，那門還沒關嚴，王桂芬的聲音一字不落地傳了過來。
“我這個兒媳婦啊，成天不著家，也不知道在外頭忙啥。”
劉大媽接話：“桂芬你可別這麼說，若蘭人挺老實的，對你也孝順。”
“孝順？她那是裝的。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編排我呢。”
王桂芬夾了一顆瓜子，嗑得咔嗒響，接著說：“上回我聽見她跟人打電話，說什麼鑑定不鑑定的，我看她是腦子有毛病。一個鄉下撿來的丫頭，還想攀高枝呢。”
張嬸笑了兩聲：“你也是，當初是你家建民娶的嘛——”
“別提了。我這把老骨頭，命苦啊，攤上這麼個兒媳婦。”
王桂芬一邊說一邊把一張牌啪地拍在桌上：“八萬，胡了！給錢給錢。”
沈若蘭端著水杯站在廚房門口。這些話一句不落地進了耳朵。她手心攥得發緊，杯子裡的水晃出來，燙了手背，她也沒覺著疼。
婆婆在人前這麼糟踐她，她已經聽了二十年。可今天這些話格外刺耳——不是刺耳，是刺心。婆婆嘴裡說的“鑑定”，分明是知道她在查身世的事。
這老太太心裡有鬼，才會這麼四處散播她的閒話，好讓人覺得她是個瘋子，說的話都不可信。
她把水杯放下，回了自己屋，關上門，沒露半點聲色。
傍晚六點，手機響了。
沈若蘭一看，是趙明珠發來的簡訊。只有八個字：“今晚八點，老地方見。”
老地方——就是上次在菜市場旁邊碰面的那條小街。沈若蘭知道那地方，晚上人少燈暗，不是什麼好去處。她考慮了一下，決定去。但她提前給周國強發了訊息，告知了時間和地點。
周國強很快回復：“我安排人在附近看著。你自己小心。”
沈若蘭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把手機充好電，揣進口袋裡出門了。
晚上八點，她到了菜市場旁邊的那條小街。路燈昏黃，有一盞還一閃一閃的，像接觸不良。街上沒什麼人，偶爾有一輛電動車駛過，輪子碾過路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趙明珠穿了一件黑色風衣，靠在一輛黑色賓士車旁邊等她。車燈沒開，停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趙明珠摘下墨鏡，表情很冷，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來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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