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直到那個電話打來。
下午三點多,沈若蘭正在廚房裡燉湯。鍋裡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剛放了鹽和醬油,拿勺子攪了兩下。
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鄰市。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請問是沈若蘭嗎?”
“我是。”
“我是清河縣人民醫院的護工,我叫張秀蘭。你之前留過一個電話,說是如果有什麼關於你養母李秀芝的訊息可以打這個號碼。”
沈若蘭的手一下子攥緊了手機。養母李秀芝2008年就去世了,她已經走了快二十年。這個電話……
“對對對。怎麼了?”
“是這樣的,前兩天有人給我打電話,問了你養母的事情。那個人說他是你的親戚,讓我把一些東西轉交給你。我本來不想管的,但那個人給了一千塊錢,我就答應了。
他給了我一封信和一個地址,說讓你去那個地址拿東西。”
“什麼信?什麼地址?”
“信是密封的,我沒有開啟。地址是鄰市的一個養老院——叫夕陽紅養老院。他說你養母的最後一封信和最後一箱東西都在那裡。”
“最後一封信?”沈若蘭的聲音發顫了。“我養母……她不是已經去世了嗎?”
“是的。李秀芝在2008年去世的。但她在去世之前把一些東西寄存在了那個養老院。那個養老院的院長是她的老鄉——也是你養母老家李家溝的人。
她把東西寄存在那裡是怕你太小還不懂事,等你長大了再去取。”
沈若蘭的手開始發抖。養母去世前還留了東西給她——一封信和一箱東西。這些東西在養老院裡放了十幾年了。十幾年。她渾然不知。
“那個打電話給你的人叫什麼?”
“他沒說名字。年紀大概五十來歲,戴一副眼鏡,說話很客氣。他說他是你養母的遠房親戚。”
遠房親戚?養母沒有遠房親戚。李秀芝是個寡婦,沒有兄弟姐妹,她的親戚只有李家溝那邊的幾戶遠親,而沈若蘭走之前都問過了,沒誰提起過什麼信和箱子。
沈若蘭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周國強。
周國強的反應很謹慎:“這個人可能是想幫你,也可能是在設套。不管哪種情況,你都需要去看看。信和東西可能是關鍵證據,也可能是偽造的。你帶上我去。”
沈若蘭答應了。
掛了電話,她坐在廚房裡,看著那鍋正在燉的湯。湯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排骨的香味飄滿整個廚房,白色的水汽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升到天花板上散開了。
她想起了養母李秀芝。
那個瘦小的女人,用一雙手把她從小拉扯大。沒有丈夫,沒有親戚,什麼都沒有,但從來沒有讓她餓過一天。冬天的時候養母自己穿打補丁的棉襖,給她買了件新的。
夏天的時候養母自己不捨得吃西瓜,給她切了一大盤。
李秀芝在去世之前還想著她——留了一封信和一箱東西在養老院裡等她長大了來取。十幾年了,這些東西一直在那裡等著。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人來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