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來了。她花了二十多年才走到這裡。
她跟陳建民說了一聲,說要去鄰市辦點事,明天回來。
陳建民只是“嗯”了一聲——他連頭都沒抬,眼睛盯著手機螢幕,拇指不停地滑動。他已經不在乎了。
沈若蘭出門前在客廳裡穿鞋,王桂芬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房間裡出來了,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沒聲音,她就那麼坐著,像一尊雕像。
“媽,我去鄰市一趟,明天回來。”
“去幹什麼?”
“辦點事。”
沈若蘭彎腰繫鞋帶。就在這時候王桂芬開口了。
“什麼……什麼養老院?”
沈若蘭的手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王桂芬。
“王桂芬,你怎麼知道是養老院?”
王桂芬的臉色變了。那種變化不是一瞬間的,像是顏料在紙上一層層暈開——先是嘴唇發白,然後是臉頰失去血色,最後整張臉都灰了下來。
她的嘴唇顫抖了幾下,像是在斟酌該說什麼。但最終她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我聽錯了。你去吧。”
沈若蘭盯著她看了兩秒鐘。王桂芬別過頭去,不看她。
沈若蘭沒有追問。她繫好鞋帶,拎起包出了門。
樓道里很暗,聲控燈壞了好久沒人修,她只能摸著扶手下樓。走到二樓拐彎處,她停了一下,回頭往上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到,樓道里黑漆漆的。
她走出了單元門。
樓下的張嬸在遛狗,一條棕色的泰迪在路邊嗅來嗅去。老趙頭坐在門口的石墩子上下棋,對手是隔壁樓的李大爺,兩個人殺得難解難分。
遠處有人在曬被子,花花綠綠的被單掛在電線之間,風一吹飄來飄去。
一切都跟往常一樣。陽光很好,天氣不冷不熱,是個普通的下午。
但沈若蘭知道——她從這棟樓裡走出去的時候,她的人生就要徹底改變了。
養母的信和東西在鄰市的夕陽紅養老院等著她。那些東西里藏著她無法想象的真相——可能是溫暖的,也可能是殘忍的。
她吸了口氣,朝公交站走去。
沈若蘭剛走到公交站,周國強的電話追了過來。‘你先別去養老院。’他聲音壓得很低,‘我剛收到訊息——趙明珠也派人去了鄰市。你要是跟她的人撞上,麻煩就大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陽臺上晾曬的衣服,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泥土的氣息。
手中的書本在腦海一動不動,樓下孩子們的笑聲。
晨光熹微,遠山如黛,月光皎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