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旅館，沈若蘭把牛皮紙袋放在床頭櫃上，沒有馬上開啟。
她去走廊盡頭洗了把臉。水龍頭的水很涼，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回來的時候周國強已經把摺疊椅拉開了，坐在窗邊轉著一支筆。
“不急，慢慢看。”
“嗯。”沈若蘭坐到桌前，拿起信封。膠水乾了十幾年，硬邦邦的。她用指甲沿邊緣一點一點摳開。
信封裡是幾頁方格紙，疊得整整齊齊。藍色圓珠筆字跡，到後面筆畫越來越抖。
“是她的字。”沈若蘭說，“小時候她給我簽字條帶給老師，就是這種方方正正的字。”
“你確定？”
“確定。我不會認錯。”
沈若蘭把信紙展開鋪在桌上，開始念。周國強翻開筆記本。
“蘭兒，我的孩子。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收到這封信——”
她唸到“你不是媽親生的”幾個字的時候，聲音斷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周國強問。
“不用。”她吸了口氣，“媽在1990年的春天從一個人手裡接過了你。那個人給了媽五百塊錢，讓媽把你養大。”
“五百塊。”
“媽答應了——不是因為錢。媽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你了。你是一個很漂亮的嬰兒，眼睛大大的，臉蛋圓圓的，跟個小包子似的。”
沈若蘭唸到這裡笑了一下。笑到一半鼻子又酸了。
“她把你交給媽的時候哭了。她不是不想你要你——她是不能要你。有人逼她把你送走的。”
“停一下。”周國強抬起頭，“她說‘那個人’——女性，給了五百塊錢。這跟王桂芬對得上。”
“嗯。”沈若蘭點頭，“媽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媽只知道她給了媽五百塊錢和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你養母也知道鐵盒子。”
“她答應過那個人，那些東西等你長大了再給你。所以她從來沒開啟過。”
沈若蘭翻了一頁，字跡比前面潦草多了。
“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告訴你真相。媽知道自己病了，撐不了多久了。媽想了很多要不要告訴你——但媽怕。”
“她怕什麼？”
“怕我知道真相之後恨她。怕我找了趙家就不認她了。她說她怕了半輩子，最後還是慫了。”
“那你繼續念。”
“但媽走了之後你一定要去一個地方——趙家。你腳踝上的胎記是趙家的標記。你是趙家的孩子。媽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事，但媽知道你不是一般的棄嬰。你是被人故意掉包的。”
周國強的筆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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