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的燈一盞一盞滅了,攤主們開始收攤。沈若蘭蹲在白菜堆前挑挑揀揀,腦子裡轉的全是另一件事——鐵盒子裡那把沒見過的鑰匙。
周國強說,養母留下的東西里,一定還有沒開啟的鎖。
從周國強那兒出來天已經擦黑。沈若蘭拐進菜市場想買點菜回家做。
菜市場快收攤了,攤主們都在收拾東西。白菜堆前就剩幾棵了,幫子都蔫了,葉子泛黃。沈若蘭挑了兩棵,攤主大媽看了一眼說一塊五一斤。
沈若蘭捏了捏菜幫子,說:“大姐,這白菜幫子都空了,葉子也蔫,一塊二行不行?”
攤主大媽不樂意了,嗓門一下子提高了:“一塊五已經很便宜了,你上哪兒買去?人家超市兩塊錢一斤呢。”
“超市的比我這新鮮。您這幾棵放了一下午了。”
兩人磨了幾句,最後一塊三成交。沈若蘭又買了塊豆腐和半斤五花肉,攏共花了不到十塊錢。她把錢數了又數,從口袋裡一張一張地掏出來,幾塊幾毛的零票子,攏在一起遞給攤主。
回到家王桂芬在客廳看電視。見她進門鼻子裡哼了一聲:“天天不著家,飯誰做?灶上連口熱水都沒有。”
沈若蘭沒搭腔,洗了手進廚房。
她把五花肉切薄片下鍋煸炒,油花噼裡啪啦濺出來,她拿鍋蓋擋著。把白菜幫子先下鍋翻炒兩下,再下葉子。炒著炒著手裡的鏟子慢了下來——腦子裡全是那兩把鑰匙。
養母箱子裡那把,跟鐵盒子暗格裡那把,長得一模一樣。
一樣的材質,一樣的大小,一樣的齒痕。如果不是同時擺在面前,她根本分不清哪把是哪把。
養母知道鐵盒子的存在,可這事兒她一輩子沒跟自己提過半句。
鍋裡的白菜開始冒糊味,一股焦苦味鑽進鼻子裡。沈若蘭猛地回過神來,趕緊關火,手忙腳亂地把菜盛出來。菜幫子有幾片焦了,葉子還算湊合。
陳小寶放學回來,書包往沙發上一甩,湊到廚房門口探頭。
“媽,今天白菜炒老了,有點苦。”
“知道了,將就吃吧,下回媽注意火候。”
沈若蘭把菜端上桌,又給小寶盛了碗米飯。看著兒子大口扒飯,心裡一陣發酸。這孩子打小沒吃過幾頓好的,她當媽的虧欠太多。
吃完飯她把碗筷泡進搪瓷盆裡,擦了手坐到燈下,把那兩把鑰匙並排擺在桌上。
檯燈的光照在鑰匙上,黃銅泛著柔和的光澤。兩把鑰匙像是一對雙胞胎——從同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
“兩把一樣的鑰匙。”第二天周國強過來,對比了一下兩把鑰匙。“說明它們能開啟同一把鎖。你養母的箱子裡也有一把鐵盒子的鑰匙——說明你養母也知道鐵盒子的存在。”
“那這把鑰匙到底能開什麼鎖?”
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但沈若蘭翻看了養母箱子裡的那本巴掌大的筆記本之後,發現了更多的線索。
筆記本是那種老式的橫線本,紙張已經發黃了,邊角捲曲。翻開第一頁——上面是養母的筆跡,但很潦草,比信上的字跡潦草很多。像是在匆忙中寫的,或者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寫的。
第一頁寫著:
“1990年3月20日。那個女人來了。帶來了一個嬰兒。嬰兒很小很瘦,臉上有皺。她給了我五百塊和這個筆記本。她說了幾句話,我一直記著——
‘好好養她。別讓她知道自己是誰。等她長大了,如果有人來找她,就把盒子給她。盒子裡有她該知道的東西。如果沒人來找——就讓她永遠別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