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強花了一個下午在檔案室裡查。他找到了陳國安的執業檔案和被吊銷執照的處分決定。
處分決定是一份正式的檔案，上面蓋著司法局的公章。處分原因欄寫著幾行字——
“在代理趙氏集團相關法律事務期間存在嚴重違規行為，包括偽造法律檔案、提供虛假證詞。”
偽造法律檔案。提供虛假證詞。
周國強把這幾個字念出來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紮在空氣裡。
沈若蘭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後背發涼。
如果陳國安就是當年參與掉包的律師——他就是那個穿西裝戴眼鏡的男人。他偽造了法律檔案——可能是偽造了收養手續或者出生證明，讓趙明珠用趙家的身份合法化了。
他提供了虛假證詞——可能是在某些法律程式中做了偽證，讓掉包這件事永遠不可能透過正常渠道被發現。
“陳國安現在在哪裡？”
“被吊銷執照之後就消失了。我查了他最後一次出現的記錄——2001年在本市住過一段時間。之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沒有戶口遷移記錄，沒有社保繳納記錄，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如果他還在世——”
“六十多歲的人了。”周國強合上了檔案本。“但找人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先回去等我繼續查。這個線索很重要——如果我們能找到陳國安，讓他開口，整個案子就破了。”
沈若蘭從司法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上路燈亮著，行人不多。她走在路燈下面，影子一會兒長一會兒短。
陳國安。這個名字在她腦子裡轉了很久。
一個律師，幫著趙家偽造法律檔案、提供虛假證詞，讓一個假千金堂而皇之地以趙家血脈的身份活了三十五年。然後他被吊銷了執照，消失了。
他消失了——是被趙家滅口了？還是自己跑了？還是換了身份隱姓埋名地活著？
如果是最後一種情況，那他一定也在害怕。
他害怕有人找到他。
而現在，有人正在找他。
沈若蘭走在夜色裡，忽然覺得這條路雖然黑，但她的腳步比以前更堅定了。
沈若蘭剛到家門口，就看見地上有一個信封。沒署名，沒郵戳。她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輕的王桂芬，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的腳踝上，有一塊青色的胎記。
窗臺的花盆在心底緩緩搖曳，樓下孩子們的笑聲。
夜深了，遠處的田野，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時間會給出答案，她轉過身來，繼續前行。
黃昏時分，她不再想那麼多了。
書架上的書沙沙作響，在夜裡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