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從鄰市回來的時候是傍晚。
她推開門,發現客廳的燈沒開,但電視開著。沒有聲音,只有畫面在閃。光影映在牆壁上,一明一暗的,像呼吸。
王桂芬坐在沙發上,面對著電視,但眼睛沒有在看螢幕。她的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沈若蘭把包放下,換了拖鞋,走到沙發旁邊。
“媽,我回來了。”
王桂芬慢慢轉過頭來。沈若蘭看到她的臉,愣了一下。才過了幾天,這個人又老了十歲。眼圈深陷,嘴唇乾裂,眼白里布滿了紅血絲。顴骨比以前更突出了,臉頰凹進去一塊。
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覺了。
“若蘭……”王桂芬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木板上蹭,“你去鄰市了?去查了?”
“是。”
“查到了什麼?”
沈若蘭在她對面坐下來。她本可以把所有查到的東西都告訴王桂芬——陳文華的證詞、養母的日記、陳國安律師、掉包的完整鏈條。
每一條證據都指向同一個事實:王桂芬不僅是知情人,還是執行者。
但她沒有。
“媽,我查到了一些東西。但我想聽您親口告訴我。”
王桂芬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她的指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又張開。
“我……”她的身體開始發抖,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裡,“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問我當年為什麼要那樣做,對不對?”
“對。”
“若蘭,我……我……”王桂芬突然站了起來,但腿軟了一下,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摔倒。她伸手抓住沙發扶手,指甲扣進布料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站了一會兒,又坐了下去。這次坐得很重,沙發發出一聲悶響。
“我當年不是我想做的。”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根快斷的繩子,“是趙家的人找的我。他們說趙家的兒媳婦生不了孩子,需要一個趙家血脈來繼承家業。
他們說如果我能幫忙,把趙家的女兒掉包,換成別人的孩子,就給我十萬塊錢。”
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那時候十萬塊是一筆鉅款。我做夢都沒想過能拿到這麼多錢。我就答應了。”
沈若蘭的手放在膝蓋上,一點一點攥成了拳頭。
“那您是怎麼做的?”
“我是婦產科的護理員。趙家那個女嬰出生的時候,正好是我在值班。我在登記記錄上做了手腳——我讓值班護士先去忙別的,然後我把趙家女嬰抱走了。
之後那個陳律師的人從外面帶了一個嬰兒進來——就是趙明珠。我把趙明珠用趙家女兒的資訊登了記,誰也沒發現。”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地面,不看沈若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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