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把我送到李秀芝那裡呢?”
“我讓我表弟陳文華把你送去了。我給了李秀芝五百塊錢,讓她把你養大。我本來想等你長大以後再讓你嫁到一個普通家庭去,這樣就永遠不會跟趙家扯上關係了。”
王桂芬的聲音越來越小。
“沒想到你自己嫁到了陳家。我後來發現你嫁到了我兒子名下的時候——”
“所以您讓我嫁進陳家不是巧合?”
王桂芬低下了頭。她的下巴快要碰到胸口了。
“不是。是我安排的。我讓你嫁進來是為了監視你。我不讓你跟外界接觸,是為了不讓你發現自己的身世。我對你不好——是因為我恨我自己。我越恨我自己,就越對你兇。”
她的聲音變成了哭腔,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我控制不了。”
沈若蘭聽到這裡,站了起來。她的眼淚沒有掉,但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又疼又悶。
她看著面前這個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太——這個人參與了偷走她人生的計劃,安排了她嫁給陳建民,監視了她二十年,用這些年的惡言惡語來掩蓋自己的愧疚。
“王桂芬。”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這些年。你把我的整個人生都安排了——從出生到被掉包,到被送給養母,到嫁進陳家,到被你監視和欺負。
你覺得十萬塊錢值得你做這些事嗎?”
“不值得。”王桂芬的哭聲終於壓不住了,眼淚順著她乾裂的嘴唇流下來,滴在衣服上,“我現在知道了,完全不值得。我毀了你的整個人生,也毀了我自己的人生。
若蘭你恨我吧,你該恨我。”
沈若蘭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然後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腿軟了。跟第一次懟王桂芬那天一樣,膝蓋一彎,整個人順著門板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她的背靠著門板,能感覺到門外有什麼東西在震動——是王桂芬的哭聲,悶悶的,隔著木板傳過來。
但這一次她沒有發抖。她已經沒有力氣發抖了。
她坐在地上,把頭靠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眼淚順著鼻樑流下來,滴在褲子上,洇開一塊深色的痕跡。她沒有擦,就讓它流著。
門外傳來王桂芬壓抑的哭聲。那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像一臺老舊的抽水機,怎麼也抽不完。
沈若蘭不知道自己該恨王桂芬還是該可憐她。也許兩者都有。也許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真相已經說出來了。從王桂芬嘴裡說出來了。
王桂芬終於說出了全部真相——她參與了掉包、篡改了出生記錄、安排了沈若蘭嫁進陳家來監視她。她說“越恨自己就越對你兇”。
沈若蘭站在她面前聽完了所有的真相——然後轉身走了。不是原諒,不是原諒——是還不知道該怎樣面對。
她在腦海中反覆想著這件事,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微雨從身後傳來,屋頂上的瓦片,讓人覺得分外寧靜。
那些模糊的記憶在心底裡浮現,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好正,裊裊煙炊,白泛邊天
。好正,珊闌火燈,輝月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