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因為哭,而是因為熬夜和喝酒。他看著沈若蘭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憤怒,還有一種沈若蘭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認輸。
“若蘭……我錯了。”
“什麼?”
“我錯了。這些年,我不該對你那樣。你在這個家付出了一切——做飯、打掃、照顧我媽、養小寶——我從來沒說過一聲謝謝。我反而在外面欠債,讓你跟著受苦。”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動了兩下。
“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爸爸。”
沈若蘭愣住了。她沒有想到陳建民會說這些話。這些年,這個男人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軟話。他要麼沉默,要麼發脾氣,要麼摔門。他從沒有在她面前低過頭。
“我不會幫趙明珠做偽證的。”
陳建民的聲音低沉但清楚。他看著沈若蘭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一百多萬的債我自己想辦法。就算還一輩子,我也不會出賣你。”
沈若蘭看著他。她沒有哭,也沒有笑。她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從結婚以來從來沒有對她低過頭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認了輸。
“好。你記住你說的話。”
陳建民點了點頭,然後起身去了廚房。沈若蘭聽到廚房裡傳來了水龍頭的聲音,鍋碰到灶臺的聲音,米倒進鍋裡的聲音。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陳建民站在灶臺前,笨手笨腳地淘米、加水、點火。他的動作很生疏,米淘了兩遍水放多了,火開得太大,鍋蓋一放上去就撲了出來。
他做了一鍋白粥和一碟鹹菜。粥有些稀了,米沒有完全煮爛,有一半還夾著硬芯。鹹菜切得粗細不勻,有的大有的小。
但他做了。這是這些年來他第一次給沈若蘭做早飯。
沈若蘭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碗白粥。粥面上飄著幾粒沒煮開的米,熱氣從碗裡升上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淡的,沒什麼味道,米粒嚼在嘴裡還有點硬。
但她把那碗粥喝完了。一口不剩。
喝粥的時候她想起了很多事情。第一次懟王桂芬那天,王桂芬潑了她一身湯。那年冬天她發燒,王桂芬半夜起來給她量體溫。
小寶剛出生那天,陳建民在產房外面等著,手裡拎著一袋橘子——那是他唯一一次在她生產時守在旁邊。
這些年。這個男人第一次給她做了一碗粥。喝完粥,她把碗放在水池裡,開水衝了衝。陳建民在臥室裡沒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在裝睡。也許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這些年來他第一次認錯,也許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種尷尬。沈若蘭不急。她等了這些年,不差這一會兒。
陳建民在沈若蘭面前第一次低頭認錯——他說“我錯了。這些年我不該對你那樣。”他拒絕了趙明珠做偽證的要求。然後他進了廚房——做了這些年來第一碗給沈若蘭的粥。
雖然粥煮稀了米沒爛——但這是這些年來這個男人第一次站在灶臺前為他的妻子做了一頓飯。
那些往事在記憶深處裡翻湧,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走廊盡頭的窗戶在深夜裡里望向遠方,格外清晰。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深吸一口氣,不再回頭。
。的沉沉空天,水如月,沉西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