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證據都準備好了。
法律程式已經啟動。刑事調查正在進行。趙明珠被限制出境——她的護照已經被扣留了。趙氏集團內部已經分裂成兩派，一派支援趙建國，一派還在觀望。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但沈若蘭在這個夜晚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不是因為趙明珠，不是因為法律程式——而是因為明天一切都會改變。她不知道改變之後，她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小寶高考還有不到一週。
沈若蘭坐在陽臺上，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大，掛在天上，把小區的樓房照出一層銀白色的光。二十年前那個春天，月亮應該也是這樣的。
她被抱走的那天晚上，有沒有人看到過這個月亮？
風吹過來，有點涼。她拉了拉外套的拉鍊。這件外套是前年在超市買的，五十九塊錢，穿了兩年多了，拉鍊有點澀，拉到一半會卡住。
她用手指舍著拉鍊頭，慢慢往上推，推到頂，才鬆手。樓下有人在跳廣場舞，音樂聲聽不太清的，聽不清是什麼曲子。張嬸的狗在叫，叫了兩聲就不叫了。一切都乾乾淨淨的。
王桂芬已經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但還需要長期住院觀察。醫生說她的心臟功能受損嚴重，以後不能受刺激，不能勞累，基本上等於要一直養著了。
陳建民每天去醫院送飯。這是這些年來他第一次給他媽送飯。沈若蘭有時候也去——她跟王桂芬之間的關係變了。不是原諒，也不是和解。是一種冷淡的默契。
她們知道彼此做了什麼，但都不再提了。王桂芬看到沈若蘭來，會點點頭，說一句“來了”。沈若蘭會說“嗯”。然後兩個人就那麼坐著，各想各的。
周國強今晚打了一個電話來。
“明天趙氏集團的董事會要召開一次特別會議。討論趙德茂遺囑的執行和你的身份確認。趙建國已經同意讓這次會議作為一個正式的平臺來公佈所有證據。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
“你緊張嗎？”
“緊張。但不是害怕。是那種站在懸崖邊上準備跳下去的緊張。跳下去可能是深淵，也可能是平地。但你不跳，永遠不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說得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謝謝周大哥。”
掛了電話，沈若蘭回到臥室。她打開了那個方格本——跟養母的日記本一模一樣的方格本。她寫給自己的那封信還在。她重新看了一遍那些字，然後合上了本子。
她把方格本放進了包裡。明天她要帶著這本方格本去趙氏集團。不是作為證據，而是作為提醒。提醒她從哪裡來的，提醒她為什麼站在這裡，提醒她是誰。
她又檢查了一遍包裡的東西。方格本、趙德茂信的影印件、身份證、手機、一包紙巾。夠了。她不需要帶別的東西。她不是去談判的，也不是去求人的。
她只是去把真相擺到檯面上，讓所有人都看到。
她還把趙德茂寫給孫女的第一封信的影印件也帶上了。不是作為證據，而是作為力量。那封信上寫著“小蘭，如果你有一天能看到這封信，說明爺爺沒能找到你”。
她想把趙德茂的信帶在身邊，就像帶著爺爺的祝福一樣。
她把包放在床頭，關了燈，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牆角。她看了這道裂縫這些年，從來沒有修過。陳建民說過的，說了好幾次要找人來修，但一次也沒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