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那疊催款單，她數了三遍，數目還是對不上。陳建民到底瞞著她欠了多少錢？沈若蘭把催款單塞回原處，手指沾了一層灰。她得去見周國強，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第二天一早，沈若蘭五點半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想了很久昨天周國強說的話，又想了想茶几上那疊催款單，翻來覆去到六點才起來。
她把家裡簡單收拾了一下，把昨晚換下來的衣服扔進洗衣機，給陳小寶在桌上留了二十塊錢和一張紙條：“早飯自己買，媽有點事出去一趟。”
出門的時候天還不大亮，秋天的早晨涼颼颼的，她裹了裹外套，騎上電動車往城東去。路上經過一家早點鋪子，炸油條的鍋已經支起來了，油煙飄得老高，排隊的都是趕著上班的人。
她沒停，肚子有點餓但顧不上了。
聚賢茶莊在一條老巷子裡，兩邊都是低矮的老房子，牆上爬滿了裂紋，電線杆上的線纏成一團。
門臉不大，兩扇木門半開著，門口掛著一面褪色的招牌，上面寫著“聚賢茶莊”四個字，“茶”字的偏旁都掉了漆。
門口的臺階上蹲著一隻黃貓，看見沈若蘭過來，抬頭看了看，又低頭舔爪子了。
沈若蘭把電動車停在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茶館裡面光線昏暗，擺著七八張方桌，牆上掛了幾幅發黃的字畫。靠窗的那張桌子旁邊坐著一個穿深藍夾克的老頭，正往茶杯裡續水。
老頭抬頭看見她，朝她招了招手。
沈若蘭走過去，在對面坐下。周國強比她想象的要老，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像是刀刻的。
但他的眼睛特別亮，看著人的時候不躲不閃，像兩顆生鏽的釘子——舊了，但還扎得進去。
“沈若蘭？”周國強給她倒了一杯茶，推過來。茶是那種最便宜的綠茶，顏色淡黃，聞著有一股青草味。杯子上有個缺口，沈若蘭轉了一下，把缺口對著自己。
“是。周警官——”
“別叫警官了，退休了。”周國強擺擺手，開門見山地說，“我查了一些舊檔案。1984年底，你們這個城市的婦幼保健院確實發生過一起嬰兒疑被掉包的案子。”
沈若蘭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當時有個叫趙德厚的人，在婦幼保健院當後勤科長。他老婆生了個女兒。同一天，另一個女人也在那家醫院生了個女兒。
後來趙德厚的女兒被抱走了，另一個女人的女兒留在了趙家。”
沈若蘭的腦子嗡嗡響。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抖：“另一個女人……是誰？”
周國強搖搖頭：“這個我還不能確定，檔案裡沒有寫明另一個女人的身份。但時間線對得上——1984年農曆十一月十六，跟你身份證上的生日一模一樣。”
沈若蘭把茶杯放下來，手指還在抖。茶水灑了一點在桌面上，她也沒注意到。茶涼了，她也忘了喝。
周國強從夾克內兜裡掏出一張摺疊的A4紙，展開鋪在桌上。那是一張列印的表格，上面的字有些模糊，像是影印件的影印件。
表格的表頭寫著“XX市婦幼保健院1984年12月新生兒登記表”。
“你看，這一天一共生了四個孩子，兩個男孩兩個女孩。”周國強用手指點著表格，“男孩的不用管，你看女孩這一欄。
一個寫的是趙明珠，母親欄寫的是——”他湊近看了看，“孫玉蘭。”
沈若蘭盯著那個名字。孫玉蘭。她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另一個女孩呢？”
“你看這裡。”周國強指著下面一格，“名字這一欄被塗掉了，用黑色墨水蓋的，但塗得不太均勻，你仔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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