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把水龍頭關了。她的手在抖，抖得厲害。她撐著灶臺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回客廳。
陳小寶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出來，隨口問了一句：“媽，誰的電話啊？”
“一個……老家的。”沈若蘭坐到沙發上，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老家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老家”到底算哪裡。是劉美珍把她養大的那個小鎮？還是她真正出生的平江縣？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黃師傅剛才說的那些話。
1988年。一個年輕女人帶著一個四歲的小女孩走進一家照相館。女人說，要拍合照，寄給遠方的親人。
遠方的親人。誰是遠方的親人？是趙家的人嗎？還是孫玉蘭自己的家人？
那時候的孫玉蘭是什麼心情？她帶著一個四歲的孩子，去照相館拍照。她知道這個孩子不是自己的嗎？如果知道，她為什麼要帶著孩子去拍照？如果不知道，那她後來是怎麼發現的？
還是說，她一直都知道。
沈若蘭想到一個畫面——一個年輕女人蹲下來，給小女孩整理碎花裙子的領口，給她紮好兩個小辮子，然後牽著她的手走進照相館。
照相館的燈光很亮，小女孩有點緊張，一直盯著女人看。女人對她笑了笑，說“不怕不怕，拍個照片而已”。
攝影師按下快門。“咔嚓”一聲。那一瞬間被定格在了底片上。
三十六年了。
沈若蘭的眼眶熱了。她使勁眨了幾下眼睛，沒讓眼淚掉下來。陳小寶就在旁邊，她不能哭。
她拿起手機，給周國強發了一條訊息：“黃師傅來電話了，他找到了一張1988年5月的照片，是孫玉蘭帶一個小女孩拍的合照。他說要幾天時間沖洗。”
周國強很快回了：“好。等照片拿到手，這是一個重要的物證。
另外，我在平江縣查到了一些東西，孫玉蘭的戶口是1988年10月從平江縣遷出的，遷往目的地是你現在生活的那個市。遷出原因一欄寫的是‘婚遷’。”
婚遷。1988年10月。
沈若蘭盯著這幾個字。孫玉蘭在1988年5月還帶著她在平江縣拍照，到了1988年10月就遷出了戶口，原因是結婚。這五個月裡發生了什麼？孫玉蘭是嫁給了誰？
她去了哪裡？她為什麼把四歲的她留了下來？
或者說，她不是“留下”的。她是不是被迫的？
沈若蘭又想到了那個厚厚的白色信封。婆婆在深夜交給一個跑長途司機的信封。如果那個信封裡裝的不是檔案不是照片，而是錢呢？如果婆婆一直在給孫玉蘭寄錢呢？
一個被“送走”的孩子，一個“失去”了孩子的女人。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把手機放下，吸了口氣。事情在一點點拼湊起來，雖然還很零散，但每一條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她的身世，遠比她想象的更加複雜。
陳小寶看完了動畫片，跑過來問她：“媽，下午我能去找同學玩嗎？”
沈若蘭說：“去吧，六點之前回來吃飯。”
陳小寶高興地“好”了一聲，跑回房間換衣服去了。沈若蘭聽著他的腳步聲，心裡想：不管發生什麼，她一定要把真相查清楚。不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陳小寶。
孩子有權利知道自己的外婆是誰，自己的媽媽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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