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想了想，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親子鑑定怎麼做？我總不能跑去跟趙明珠說‘讓我拔根頭髮’吧？”
張律師笑了一下：“不需要這麼直接。趙明珠上面還有她的父親趙德厚，老先生今年應該快八十了。如果能拿到趙德厚的DNA樣本，做一次親緣鑑定就行了。
鑑定趙德厚跟你之間的關係，不需要趙明珠本人參與。”
“趙德厚……”沈若蘭念著這個名字，覺得陌生又沉重。那是她的親生外祖父？還是祖父？她到現在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家的孩子。
“拿DNA樣本難嗎？”
“不難。老人的頭髮、用過的杯子、刮鬍刀，甚至去醫院體檢的時候抽的血，都可以做鑑定。關鍵是不能打草驚蛇。”
沈若蘭把這些話一條一條記在手機備忘錄裡。她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從上週接到法院傳票到現在，每天都是新的事，新的麻煩，像一團亂麻一樣纏在一起。
“張律師，費用大概多少？”
“律師代理費和鑑定費用加在一起，前期大概需要兩三萬。後期如果進入訴訟程式，費用會再增加。”
兩三萬。沈若蘭在心裡算了一下家裡的存款。
陳建民工地上的錢還有一部分沒結回來，她自己在超市當收銀員的工資一個月三千出頭，扣掉小寶的學費、生活費和家裡的日常開銷，能攢下來的不多。
兩三萬不是拿不出來，但拿出來以後日子就緊了。
“我回去跟家裡人商量一下。”
“好，不急。但有一條——你回去以後，這些材料不要給任何人看，尤其是你丈夫。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若蘭心裡一緊。瞞著陳建民？她跟陳建民過了快二十年，什麼事都是一起扛的，現在讓她瞞著他？
張律師像看出了她的心思：“沈女士，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我必須提醒你，你丈夫目前的處境很微妙。他欠趙明珠的錢，趙明珠拿這個捏著他。
如果你丈夫知道你在找趙明珠的把柄，他夾在中間會很為難。萬一他露了口風給趙明珠，你就徹底被動了。”
沈若蘭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臘月的太陽毒得很，曬得柏油馬路發軟。沈若蘭走在路上，感覺腳底板都是燙的。
她路過一個菜市場，進去買了兩斤黃瓜和半斤豆腐，想著回去涼拌一個，再燒個豆腐湯，湊合一頓。
走到魚攤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買了一條鯽魚。小寶愛吃魚，今天給他燉個魚湯也好。
拎著菜回到家，王桂芬正在客廳看電視，看的還是那個養生節目。
“媽，中午吃啥？我買了魚。”
王桂芬頭也沒抬：“隨便。”
沈若蘭去廚房收拾魚。鯽魚買的時候讓魚販子幫忙殺了，回去洗一洗就行。她把魚放在砧板上，拿刀在魚身上劃了幾刀，抹了點鹽和料酒醃上。然後切蔥姜，起鍋燒油。
油鍋熱了以後，她把鯽魚放進去煎，滋啦一聲響，魚皮煎得金黃翻了個面。加水，放薑片，大火燒開後轉小火燉。廚房裡全是魚湯的香味。
沈若蘭一邊看著鍋一邊想今天的事。張律師說的那些話，每一條她都覺得有道理，但做起來太難了。瞞著陳建民不說，光是弄趙德厚的DNA樣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趙德厚住的地方她都不知道，趙家那麼大的門面，她一個收銀員怎麼接近一個快八十歲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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