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強的電話是上午十點打來的。沈若蘭剛從菜市場回來，手裡提著一兜土豆和兩個洋蔥，正準備在門口換鞋，手機就響了。
“周叔，什麼事？”
“若蘭，我跟你說個情況。趙德厚去年在市第一醫院住過一次院，做的攝護腺手術。手術的時候留了血液樣本。”
沈若蘭的手停住了。土豆兜子差點掉在地上。
“你是說……他的血樣還在醫院？”
“在。如果我能想辦法從醫院調出那份血液樣本，就可以做親緣鑑定了。”
沈若蘭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能調出來嗎？”
“有難度。醫院的血液樣本是嚴格保密的，不能隨便調取。除非有法院的命令或者當事人本人同意。趙德厚不可能同意。法院的命令，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也很難申請到。”
沈若蘭站在門口，把土豆兜子放在鞋櫃上。她的聲音低下來了。
“那怎麼辦？”
“但也不是完全沒機會。”周國強的語氣沉穩了一些，“我在醫院有個老朋友，檢驗科的退休主任。他雖然退休了，但在醫院還有點人脈。
他說可以幫我查一下那份樣本是不是還在——按醫院的規定，手術後的血液樣本儲存一年後銷燬。趙德厚是去年住院的，算算時間，可能快到銷燬期限了。
如果在銷燬之前拿到樣本，就有機會做鑑定。”
“那還等什麼？快去啊！”
“你別急，我明天就去。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件事不一定能成。萬一樣本已經被銷燬了，我們就得想別的辦法。”
“好。”
掛了電話以後，沈若蘭站在門口好一會兒沒動。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土豆和洋蔥，才想起來該把它們放進了廚房。
她把土豆倒進筐裡，洋蔥放在灶臺旁邊的網兜裡。洗了洗手，她靠在灶臺邊想了一會兒。如果親緣鑑定能做出來，證實她和趙德厚有血緣關係，那她就是趙家的血脈。不是趙明珠。
是她。
這個念頭讓她胸口發熱。
中午她給自己煮了碗麵，吃了兩口就放下了。她沒胃口，腦子裡全是DNA、血液樣本、親緣鑑定這些詞。
下午她出門去銀行取了點錢。路過小區門口的列印店，進去列印了幾份張律師之前發過來的檔案。老闆問她：“這麼急？現在能打，但要等十分鐘。”
“沒事，我等著。”
她坐在列印店門口的塑膠凳子上，看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個推著三輪車賣烤紅薯的大爺停在了對面，烤紅薯的香氣飄過來。
她想起陳小寶小時候最愛吃烤紅薯，冬天放學回來總要買一個。現在已經不吃了，嫌燙手。
檔案打好了，她付了錢，裝進布袋子裡往回走。經過菜市場旁邊的水果攤，看到有新鮮的橙子在賣，買了幾個。小寶最近喝水少，多吃點水果好。
回到家，王桂芬在客廳看電視。沈若蘭路過的時候，王桂芬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兩個人之間像隔了一層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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