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但她強迫自己的臉上浮出一個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笑。
“趙總說笑了。我一個普通家庭主婦，哪裡有什麼身世好打聽？可能是我婆婆跟人閒聊的時候說了些有的沒的，傳到你耳朵裡了吧。”
趙明珠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帶著刺。
“沈大姐，你不用跟我藏著掖著。有些事情，你早晚要知道。不如我直接告訴你，省得你到處亂查。”
沈若蘭的手指在口袋裡按了一下錄音筆，確認它還在轉。她點了點頭：“那就請趙總指教。”
趙明珠給自己倒了第二杯酒，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你確實不是你媽親生的。這一點你養母臨終前應該跟你說了吧？你是她從人販子手裡買的。
至於你的親生父母是誰——說實話，我也不清楚。那麼多年前的事了，誰知道呢？”
沈若蘭點了點頭。她不能表露出來。
“哦，原來是這樣。那我養母說的那些，您怎麼知道的？”
這一問像一根針，扎到了趙明珠的軟處。趙明珠的眼角抽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快，大概不到半秒鐘，但沈若蘭看得清清楚楚。她捕捉到了。
“你婆婆告訴我的。她說你養母臨終前說了很多糊塗話，什麼在醫院裡被人換了孩子之類的。我覺得荒唐，就多問了幾句。”
沈若蘭盯著她看了兩秒：“趙總，您說“多問了幾句”——是問了我婆婆幾句，還是問了好多人？因為“荒唐”的事，一般問一句就夠了。”
趙明珠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藉著喝酒的動作避開了沈若蘭的目光。放下酒杯以後，她才說：“你這個人，嘴倒是挺厲害的。”
“我就是一個家庭主婦，嘴笨得很。趙總過獎了。”
沈若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趙總，您覺得荒唐，為什麼還專門請我來聊？”
“那趙總您覺得荒唐，為什麼還要專門請我來吃飯聊這個？”
趙明珠的酒杯停在嘴邊，頓了一下，才放下來。她笑了笑，但那個笑沒有到達眼底：“閒著沒事，當個八卦聽聽唄。”她把酒杯轉了半圈，目光落在沈若蘭的袖口上。
沈若蘭看著趙明珠的手。她的手指在杯柄上轉來轉去，指甲修剪得很漂亮，但指尖發白——用力過度。
趙明珠在害怕。沈若蘭看得出來。
“趙總，您說的這些話，我都記下來了。”
趙明珠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記下來怎麼了？你還想寫筆記不成？”
“寫不寫筆記是我的事。”
包間裡又安靜了一會兒。沈若蘭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比外面的嘈雜聲還響。她把另一隻手也放到桌子底下，兩隻手互相握著，使勁攥了一下，又鬆開。
趙明珠又喝了一口酒，用食指在杯沿上劃了一圈，發出細微的聲響，然後抬起頭，說了一句讓沈若蘭渾身發冷的話：
“沈大姐，我勸你一句——別查了。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你以為查出來了能怎麼樣？你能變回趙家的大小姐嗎？你能拿回那些年的青春嗎？算了吧。
安安穩穩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帶著笑的。但那種笑讓沈若蘭想到了蛇——蛇在吞掉獵物之前，也是一聲不吼的。
沈若蘭拿起筷子，在火腿碟子裡撥了撥，沒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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