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那個遠房侄女王麗,帶著兒子浩浩,在陳家住了整整十八天。
十八天裡,沈若蘭每天多炒兩個菜、多洗兩個人的衣服。
浩浩今年八歲,精力旺盛得像一隻關不住的野貓,在沙發上蹦來跳去,把小寶的書包拉鍊扯壞了,把茶几上的遙控器摔到了地上,螢幕裂了一道紋。
王麗嘴上說“浩浩你老實點”,手上連拉都不拉一下。
更讓沈若蘭受不了的是王麗的挑剔。菜鹹了說“嫂子口味重”,菜淡了說“是不是捨不得放鹽”。洗完的衣服她要翻來覆去檢查,說“領子沒洗乾淨”。
“嫂子,這衣服你用的什麼洗衣液啊?味兒這麼大。”
“超市買的,湊合用吧。”
“我在家用的是藍月亮,洗完可香了。下次你換換?”
“行,下次我注意。”
沈若蘭笑了笑沒接話。她在心裡數著日子,一天一天地熬。王麗每天早上睡到九點才起來,起來就要喝豆漿,沈若蘭得專門下樓去早餐店買。
浩浩把小寶的文具盒翻了個底朝天,鉛筆折斷了三根,橡皮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沈若蘭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但一個字都沒說。
浩浩把沈若蘭養的一盆綠蘿從陽臺上推了下去,花盆摔得粉碎,土撒了一地。沈若蘭蹲在陽臺上掃土的時候,手指被碎瓷片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來,她拿嘴吮了吮,沒吱聲。
終於熬到了頭。
那天早上王麗拎著兩個大包,浩浩揹著書包,站在門口。王麗臉上掛著笑,那笑跟進了門時候一模一樣,客客氣氣的,但不走心。
“嫂子,打擾了啊,下次再來。”
沈若蘭笑了一下:“路上慢走。”
“嫂子你也太客氣了,咱們是一家人嘛。”
“是啊,下次來提前說一聲,我好買菜。”
王麗拉著浩浩的手出了門。沈若蘭跟到單元樓門口,看著她們上了路邊的一輛計程車。車門關上,車子開走了,尾氣飄了一地。
她轉身往回走,在樓梯口站了幾秒鐘,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回到家裡,沈若蘭開始收拾。先把沙發墊拍平,再把茶几上的水漬擦掉,最後把浩浩弄亂的拖鞋一雙一雙擺好。收拾到臥室的時候,她拉開自己床頭櫃的抽屜,愣住了。
她放在抽屜最裡面的那個信封,位置變了。
那個信封裡裝著她養母留下的照片和信。她記得清清楚楚,原來壓在抽屜最裡面,上面還蓋了一件舊毛衣。現在毛衣被挪到了旁邊,信封被移到了抽屜前面。有人翻過她的東西。
沈若蘭蹲下來,把信封開啟,一張一張地檢查。照片還在,五張。信也在,兩封。數量沒少。但有沒有被拍照?她不知道。手機拍照只需要幾秒鐘,翻一翻抽屜也只需要幾分鐘。
她把信封重新封好,沒有放回抽屜。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衣櫃最上面那一層開啟,翻出一件舊棉襖,把信封塞進了棉襖的內兜裡。
然後她把棉襖疊好放回原位,把椅子搬回去,把抽屜關上。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聽了一下。客廳裡沒有動靜,王桂芬的房門關著。她又回到床邊,蹲下來把抽屜裡的其他東西也檢查了一遍。存摺還在,小寶的戶口本還在,她的身份證還在。
就那個信封被動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