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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玉芬的電話
那天傍晚，天色暗得快。十月底了，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五點剛過窗外就灰濛濛的。樓道里有人家炒菜，油煙味順著門縫飄進來，帶著一股辣椒的嗆。
周國強打來電話。
“沈若蘭，有個訊息——你媽那邊的親戚找到了。你有個外姨媽，叫孫玉芬，是孫玉蘭的親姐姐。她知道了你的訊息以後，高血壓犯了，住進了醫院。但她執意要跟你通電話。”
沈若蘭的手一下攥緊了手機。手機殼的邊緣硌進掌心裡，有點疼。
孫玉芬。她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在陳家長了四十二年，沒人跟她提過母親那邊的任何親戚。但“孫玉蘭的親姐姐”這六個字，像一根針扎進了她的心。
“什麼時候打？”
“她說今晚就打。你手機開著，等著。”
沈若蘭掛了電話，在屋裡走來走去。客廳不大，從沙發到電視櫃也就七八步，她來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地板靠牆角有一塊翹起來的地方，她每次踩到都“咯吱”響一聲。
陳小寶在寫作業，抬頭看了她一眼：“媽，你幹什麼呢，轉得我頭暈。”
“沒事，你寫你的。”
“真沒事？您臉都白了。”
“沒事。寫你的作業。”
她走進廚房，拿起水壺想倒杯水。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桌子，順著桌沿往下滴。
她拿抹布去擦，抹布是溼的，越擦水越多，她索性把抹布往水池裡一扔，兩隻手撐著灶臺站了好一會兒。
廚房的燈管舊了，隔幾秒閃一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灶臺上還放著中午剩的半鍋湯，涼透了，上面結了一層白花花的油膜。
七點半。八點。八點零五。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又看了一眼。
八點十五分，手機響了。一個陌生的號碼，區號是湖南的。
沈若蘭深吸了一口氣，接了。
“是……是若蘭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的女聲，帶著濃重的湖南口音，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裡艱難地擠出來的。背景裡隱約有醫院的廣播聲，模模糊糊的，遠遠的。
“我是你姨媽啊……是玉芬啊……”
沈若蘭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她沒料到自己會哭得這麼快，一個字都還沒說出口，眼淚先掉了下來。
“姨媽……”
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就這一個字，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
電話那頭也哭開了。一個六十二歲的老太太，哭得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咽咽的，話都說不連貫。中間咳了好幾聲，咳得厲害，像是把肺都要咳出來。
“玉花……玉花走了這麼多年……她的孩子……我終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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