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平復一下。接下來的事還很多,我們要趁趙明珠沒反應過來之前,把該申請的都申請了。財產保全、身份確認、追究趙明珠的法律責任,一樣都不能少。”
“好。我知道了。”
掛了張律師的電話,沈若蘭又站了一會兒。陽臺上的風把她頭髮吹到臉上,她也沒撥開。對面樓有個女人在陽臺上澆花,水壺舉得高高的,水淋在綠蘿葉子上,濺出細小的水花。
她又說:“張律師,趙家那邊的財產,大概有多少?”
“保守估計,趙德厚名下的資產——房產、股權、存款——加起來過億。如果你是獨生女,你有權繼承全部。但趙明珠佔了四十年的位置,她不會輕易讓出來。這個仗還有得打。”
過億。沈若蘭從來沒想過這個數字會跟自己有關係。她在陳家過了二十年,最窮的時候賬戶上只有三百塊錢。“我不在乎錢。”她說。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錢是趙明珠的武器。她有錢,就能請最好的律師,就能拖,就能買通人。你必須拿到你應得的,才能跟她打。”
掛了電話,沈若蘭在陽臺上站了很久。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也沒管。陽臺上晾著的衣服被風吹得“啪啪”響,一件白襯衫的袖子甩來甩去,像在招手。
她想了很多人。想養母劉美珍,活著的時候總說“蘭蘭,你是個有福氣的孩子”。那時候沈若蘭不信,覺得自己哪有什麼福氣,窮得叮噹響。
養母說這話的時候手裡在納鞋底,針尖在頭髮上蹭一下再扎進鞋底,“嗤”的一聲。那聲音沈若蘭到現在都記得。
養母的手粗,指節大,但納起鞋底來又快又穩,一針一線密密實實的。養母給她做的最後一雙鞋,她現在還收著,放在櫃子最底層,用報紙包著。
鞋底是黑色的,鞋面是碎花布,穿起來又軟又合腳。想孫玉蘭,1984年就發現了孩子被掉包,哭著喊著要找回來,卻被“安撫”走了。
想孫玉芬,六十二歲的老太太在電話那頭哭著說“姨媽對不起你們”。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
沈若蘭擦乾眼淚,拿起手機給周國強打了個電話:“周叔,我要去找孫玉芬姨媽。我要告訴她,她的外甥女找到了。她的妹妹的女兒,還活著。”
周國強在那頭沉默了一下:“好。等案子開庭的事安排好以後,我陪你一起去。”
“周叔,謝謝你。”
“謝什麼。這事本來就該有人管。”他的聲音有點啞,“你先歇歇。別太累了。”
沈若蘭掛了電話,轉身回了屋。陳小寶去學校了,王桂芬的房門關著,陳建民一早就去公司了。
屋裡很安靜。冰箱嗡嗡地響著。窗外的陽光照在客廳的地板上,照出一個小小的光斑。光斑裡有幾粒灰塵在飄,被陽光照得亮閃閃的。
她站在光斑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很輕,很淡。但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不再是那個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了。
她是趙德厚的女兒。她是孫玉蘭的女兒。她叫沈若蘭,但她也可以有另一個名字。
薄霧從頭頂傳來,窗臺上的綠植,讓人覺得分外寧靜。
細雪從東邊吹過,院子裡的石凳,讓人覺得分外寧靜。
暮色沉沉,炊煙裊裊,起了微風。
夕陽西沉,月色如水,陽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