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
”怕趙明珠。她說如果我敢把欠條的事告訴任何人，她就讓我連本帶利一起還。八十萬本金，三年利滾利，已經翻了快一倍了。我哪有那麼多錢。“
沈若蘭看著他。這個男人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悶著不說話的，今天像是把堵了二十年的管子捅開了，話往外倒。
”還有一層，“陳建民低著頭說，”我怕你知道了以後……看不起我。“
沈若蘭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陳建民會說出這種話。”我什麼時候看不起你了？“
”你一直沒說過，但我看得出來。你嫌我窩囊。“
沈若蘭張了張嘴，想否認，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確實嫌過。但此刻看著陳建民低著頭的樣子，她心裡那股子嫌忽然就散了。
一箇中年男人，被一個女人拿欠條卡著脖子二十年，不敢吭聲，不敢反抗，連跟自己老婆說都不敢。這日子也不好過。
”我不嫌你。“沈若蘭說。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客廳裡聽得很清楚。
陳建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眶有點紅。他很快別過臉去，咳嗽了一聲：”那……那我去把賬目再核對一遍。明天一早給張律師送過去。“
”好。“
陳建民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又停了一下：”若蘭，這些年……委屈你了。“
沈若蘭愣住了。這是結婚二十年，陳建民頭一回跟她說這種話。她張了張嘴，想說”沒事“，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別的：”以後不委屈了就行。“
陳建民”嗯“了一聲，進了書房。門關上以後，沈若蘭聽見他在裡面拉椅子的聲音，然後是翻檔案的聲音。他大概真的在核對賬目。
以前他回家就是看電視、抽菸、發呆，什麼時候這麼用功過。
沈若蘭把茶几上的菸灰缸端到廚房倒了，洗了洗，放回去。菸灰缸底下的茶几面上有一圈發黃的焦痕，是菸頭燙的。她用抹布擦了擦，擦不掉。
算了，她把菸灰缸放回去，正好蓋住那塊焦痕。”
陳建民說：“我已經讓公司的會計把所有相關的賬目整理好了。明天就可以給張律師。”
沈若蘭看著他——這個男人終於站起來了。她沒有說謝謝，只是點了點頭。有些事情，不需要太多的話。
陳建民起身回書房之前，路過廚房看見灶臺還沒擦完，順手拿了抹布幫她把灶臺擦乾淨了。沈若蘭看著他的背影，這個結婚二十年的男人，她頭一回覺得他肩膀好像直了一些。
陳建民擦完灶臺，把抹布洗了晾在水龍頭上面，轉身要走的時候又停了一下：“若蘭，等這個案子結束了……你還會留在這個家嗎？”
沈若蘭沉默了很久，沒有回答。
陳建民也沒有再問。他回了書房，輕輕關上了門。
門關上以後，屋裡又安靜了。客廳的燈還亮著，茶几上陳建民剛才喝過的水杯還放在那兒，杯壁上印著一個半乾的指紋。
沈若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陳建民剛才坐過的地方。沙發墊子被他壓了一個淺淺的坑，還沒彈回來。
留在這個家嗎？她不知道。她現在只知道，這個家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往哪個方向變，她還看不清。
盛夏的夜晚漸漸沉了，陽臺上晾曬的衣服，一切都歸於寧靜。
門邊的雨傘在心底輕輕晃動，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
。晰清外格中沉深發愈夜在書舊的上架書，口門到走
。冽清氣空，黛如山遠，沉沉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