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晚點了四十分鐘。沈若蘭站在站臺上,手裡攥著車票,票角都被汗浸軟了。廣播裡報了一遍又一遍的晚點通知,她一句都沒聽進去。她在想——見面了,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周國強站在旁邊,拎著兩瓶水,沒吭聲。
208
去湖南
沈若蘭決定去湖南。
她跟張律師請了兩天假——雖然案子已經判了,但二審的程式還在走,張律師還在處理後續的財產繼承和趙明珠的刑事案件。張律師說你去吧,這裡的事我盯著。
周國強說要陪她去。沈若蘭說不用,周國強說“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沈若蘭說“我四十多歲了,又不是小孩子”。周國強笑了:“四十多歲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最後沈若蘭沒拗過他,答應讓他陪著。
火車是早上七點的。沈若蘭五點就起了,熬了粥,蒸了幾個饅頭。廚房的燈泡瓦數低,照出來一團昏黃。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她拿勺子攪了兩下,怕糊底。
陳建民也起了,幫著收拾行李。他拿出一箇舊旅行箱,是結婚那年買的,綠色的,拉鍊不太好使,得使勁拽才能拉上。
“這個箱子太舊了,我給你買個新的。”陳建民說。
“不用。能裝東西就行。”
“拉鍊都壞了——”
“我說不用就不用。”沈若蘭把箱子接過來,使勁一拽,拉鍊嘎吱一聲拉上了。陳建民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小寶也起了。他站在門口,穿著校服,書包背在一邊肩膀上。頭髮沒梳,翹著一撮。
“媽,到了給我打電話。”
“知道。”
“姨媽家在什麼地方?遠不遠?”
“在平江縣,下了火車還要坐兩個小時的大巴。”
小寶“哦”了一聲,低著頭想了想。然後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保溫杯,遞給沈若蘭:“路上喝水。我昨晚灌的,是枸杞紅棗水。”
沈若蘭接過來,保溫杯溫溫的,捧在手裡很舒服。杯身上貼著一張貼紙,是小寶小時候貼的卡通熊貓,邊角翹起來了,但還沒掉。
“謝了,兒子。”
小寶的臉紅了一下,轉身就跑下樓了。走到樓梯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媽,早點回來。”
“知道了,快上學去。”
腳步聲噔噔噔往下跑,越來越遠,最後咚的一聲關了單元門。
沈若蘭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屋裡一下子空了。粥還在鍋裡溫著,饅頭冒著熱氣。她看了眼廚房,關了燈,拎起箱子出了門。
火車站的人很多。沈若蘭和周國強排在長隊裡,慢慢往前挪。周圍全是拉著箱子、揹著大包小包的旅客。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吃泡麵,小孩子在哭,廣播裡喊著什麼車次的資訊。
空氣裡混著泡麵的味道、汗味和劣質香水味。候車廳的塑膠椅子上坐滿了人,有個老大爺把鞋脫了,腳擱在行李箱上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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