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在凌晨四點炸響。沈若蘭從床上彈起來,手碰到床頭櫃上那杯涼水,杯子翻了,水潑了一床。她抓起手機,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兩秒才接起來——那頭只有呼吸聲,粗重的、壓抑的,像是有人在忍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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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宣判的日子
開庭以後的日子,過得既快又慢。
快是因為每天都在忙——張律師要她準備宣判前的補充材料,方遠要她核實幾個細節,周國強幫她跟法院那邊保持聯絡。慢是因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停不下來。
那個凌晨四點的電話,她接起來聽了半天,對面始終沒說話。她“喂”了好幾聲,最後那邊掛了。她查了號碼歸屬地,是外地的,打過去是空號。
她不知道是誰,但心裡發毛,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跟張律師提了一嘴,張律師說可能是趙明珠那邊的人試探,讓她留意陌生號碼。
沈若蘭開始做一些以前從來不做的事。比如早起去公園走一圈。公園離家不遠,走路十分鐘。早上六點多的時候公園裡人不多,有幾個老頭在打太極,動作慢吞吞的。
還有幾個大媽在遛彎兒,手裡拿著小收音機,放著戲曲,咿咿呀呀的,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她沿著公園的小路走,路邊種著一排銀杏樹,葉子黃了,掉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空氣裡有露水的味道,涼涼的,吸到肺裡很舒服。
有兩隻麻雀在路邊搶一顆花生,嘰嘰喳喳地叫,誰也不讓誰。她走過去,麻雀撲稜一下飛走了,花生還留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剝開,裡面是空的,蟲蛀了。
她把花生殼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繼續往前走。
公園的長椅上有露水,她用紙巾擦了擦才坐。旁邊有個老太太在做操,伸胳膊踢腿的,動作很慢,但一板一眼的,很認真。沈若蘭看了她一會兒,覺得心裡安生了一些。
以前她覺得忙是正常的,女人嘛,嫁了人就該這樣。現在閒下來才想明白,忙了二十年,忙的都不是自己的事。是伺候這個家,伺候王桂芬,伺候陳建民,伺候小寶。
她自己的事一件也沒做過。
她以前從來不起這麼早。這個點出來走一圈,渾身都舒服,腦子也清醒。以前每天早上六點就得起來做早飯,做完早飯叫小寶起床,再叫陳建民,再伺候王桂芬吃藥。
一天從睜眼就開始忙,忙到晚上十一點才能躺下。二十年,天天如此。
現在王桂芬自己能吃藥了,小寶也不用她叫了,陳建民也不讓她做早飯了——他自己起。
有一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廚房燈已經亮了,陳建民圍著圍裙在煎雞蛋,鍋鏟揮得有模有樣的。她站在門口看了半天,沒進去。
“看什麼看,回去躺著。”陳建民頭也不回。
她沒回去,進廚房幫他端了盤子。雞蛋煎老了,邊上都焦了,她沒說。陳建民自己嚐了一口,皺了皺眉:“下次少煎一會兒。”
“嗯。”
她突然閒了下來。閒下來反而不知道該幹什麼了。以前總盼著能閒下來,現在閒了,手腳反而不知道往哪兒放。
有天早上她在公園裡走完一圈,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長椅是木頭做的,上面有一層薄薄的露水,她用紙巾擦了擦才坐。
旁邊有個老大爺在遛鳥,籠子掛在樹上,裡面的畫眉叫得很好聽。
老大爺看了她一眼,搭話了:“姑娘,每天看你來散步,住附近啊?”
“嗯,住旁邊那個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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