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的喇叭在喊白菜降價，聲音刺啦刺啦的。沈若蘭剛挑了兩根黃瓜，手機就在兜裡震起來。她以為是林雪芳，掏出來一看——趙德厚。她的手抖了一下，黃瓜差點掉地上。
趙德厚主動打電話，這半年加起來不超過三次。她接起來，那頭只說了一句話：“若蘭，明天來公司一趟。有些事，我該跟你說了。”
趙德厚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膝蓋咔地響了一聲。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燈光照著桌上那份需要簽字的檔案——認罪協議書。
協議書上寫著：趙德厚承認二十六年前參與嬰兒掉包，同意配合調查，認罪認罰。
他的手放在協議書旁邊，沒有去拿筆。筆就在手邊，黑色的簽字筆，帽子已經拔了，筆尖朝上。
他想起昨晚跟沈若蘭的通話。
“趙爸，您不用急著籤。”沈若蘭在電話裡說，“您可以先跟律師談談。”
“若蘭，”他當時說，“我該籤。這是我的錯，我應該承擔。”
“但您也有權利——”
“我的權利？”趙德厚苦笑了一聲，“我的權利是請律師幫我減刑。可若蘭，你覺得我配嗎？我讓你在外面受了二十六年的苦，現在我該做的不是請律師幫我脫罪，是老老實實認罪。
”
沈若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她說：“趙爸，您做的決定，我尊重。”
趙德厚拿起筆。筆很輕，但在他手裡卻沉得像一塊鐵。
他在協議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筆畫有些歪——他的手在抖。
簽完之後，他把筆放下，看著自己的簽名看了很久。三個字——趙德厚。這三個字，從此就跟“罪犯”兩個字連在了一起。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剛亮，小區裡的路燈還沒關，晨光灰濛濛的。有個老人在樓下打太極，動作很慢，一推一收，像是在跟空氣較勁。
趙德厚把簽好的協議書裝進信封，放在桌上。他拿起手機，給律師發了一條訊息：“簽好了。您來取吧。”
發完訊息，他關了手機。他不想再說話了。
沈若蘭是在菜市場遇到劉嬸的。
那天早上，她去買菜，剛到菜市場門口，就看見劉嬸拎著一籃子青菜，慢悠悠地往外走。
“劉嬸！”沈若蘭招呼了一聲。
劉嬸抬起頭，看見是沈若蘭，臉上露出笑容：“若蘭啊，你也來買菜？”
“是啊。”沈若蘭走過去，“劉嬸，最近身體怎麼樣？”
“還行，就是血壓有點高。”劉嬸擺擺手，“對了若蘭，我有個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劉嬸壓低聲音：“我前幾天在市一院看病，碰到一個退休的老護士。咱倆閒聊，她說起八十年代的事。她說那時候產科出過不少事，後勤科有個姓陳的科長
”對。“劉嬸點點頭，”老護士說，那姓陳的科長後來升了副院長，但九十年代初因為經濟問題被撤職了。具體叫什麼名字，她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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