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寬是被一通電話從酒桌上拽醒的——手機螢幕的光刺得他眼眶發酸。來電顯示是趙明珠。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五秒,手指才動起來。那個在看守所裡的人,怎麼會有電話打過來?
趙德寬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他因為幫趙明珠轉移資產的事被判了緩刑,現在每天早上六點到八點都要去社群報到,穿著橘黃色的馬甲,在小區裡掃落葉、撿垃圾。
一個曾經在趙氏集團呼風喚雨的人物,如今拿著掃帚站在冷風裡,活像個笑話。
鄰居們看見他都繞著走。有些人當面不說什麼,背後指指點點,說他活該,說他自作自受。
趙德寬裝作聽不見,但他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都突出來了。
他住在趙家老宅旁邊的一棟小樓裡。房子是趙德厚分的,不大,兩室一廳。自從出事之後,他老婆周小萍就帶著孩子回了孃家,房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空蕩蕩的房子,空蕩蕩的客廳,空蕩蕩的臥室。有時候他半夜醒來,看著天花板,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有一天晚上,趙德寬一個人在客廳裡喝酒。
他喝了很多,白酒,一杯接一杯,喝到最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半夜被電話吵醒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頭疼得像要裂開。
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了。“二叔。”電話那頭是趙明珠的聲音。
趙德寬一下子清醒了。他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凌晨兩點。“明珠?
你怎麼有電話?”看守所裡不是不讓隨便打電話嗎?“我……我找人幫我打的。
”趙明珠的聲音很沙啞,聽起來疲憊不堪,“二叔,我有個事想求你。”趙德寬的手緊了緊:“你還要折騰什麼?”“不是折騰。
我想跟若蘭談一筆交易。”趙明珠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我手裡有些東西,可以幫她把Starlight Holdings的問題徹底解決。
條件是她幫我照顧我媽。
”趙德寬沉默了。他看著窗外,月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落在地板上,白慘慘的。“二叔,我知道你恨我。
但我媽是無辜的。她這輩子做的所有壞事都是因為我。如果我進去了,沒有人管她,她會死的。
”趙明珠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哭腔,“我媽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我不求別的,只求若蘭能給她口飯吃,別讓她一個人死在那棟老宅裡。
”趙德寬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王桂芬——那個在趙家老宅裡忙碌了一輩子的女人,那個為了讓趙明珠過上好日子不惜一切的女人。她做了很多錯事,但她確實是趙明珠的親媽。
而且,她也老了。
“……我試試。”趙德寬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謝謝二叔。
”電話掛了。趙德寬坐在黑暗的客廳裡,手裡的酒杯已經空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冷冰冰的。
他盯著那道月光看了很久,忽然苦笑了一聲。他這輩子幫著趙明珠做了那麼多壞事,到頭來,居然還要幫趙明珠傳話。真是報應。
第二天,趙德寬猶豫了一上午,最終給沈若蘭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通的時候,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蘭,我是趙德寬。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趙二叔,什麼事?”沈若蘭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趙德寬把趙明珠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了。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是每個字都燙嘴。沈若蘭聽完了,沒有立刻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