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軍婚:重生大小姐天天打臉》第7章 名聲暗箭(1)

作者:勸離散·3小時前

周桂芳被逐出沈家的第三天,流言起來了。

最先是從河邊的洗衣石板上傳開的。沈念去井邊打水的時候,隔著半條巷子就聽見三西個婦人蹲在石板上說笑的聲音。她走近了,笑聲忽然矮下去一截,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低頭搓衣裳,水花拍在石頭上的聲響蓋住了後半句話。

沈念把水桶放下去,提上來的時候手腕微微用力,桶沿磕在井口邊緣發出沉悶的聲響。那幾個婦人中的一個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轉回去。

“聽說前幾天往鎮東頭跑了好幾趟呢。”

“可不是麼,從早到晚不著家。”

“李大夫那個歲數都快七十了,真是——”

後半句沈念沒聽清,被搓衣裳的水聲蓋住了。她提著水桶從洗衣石板旁邊走過去的時候,那個說話的婦人住了嘴,低頭把溼衣裳往盆裡按了按,指節捏著衣角用力搓了幾下。

沈念沒有停步。她提著水桶回到西廂,把水倒進缸裡,坐在床沿上待了片刻。膝蓋還疼著,可那點疼跟方才聽到的那些話相比,反倒輕了。她們說得並不大聲,巷子里人來人往的嘈雜本來也蓋得住那些話。可她聽見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跟李大夫不清不楚。”

“半夜翻牆會男人。”

沈念靠在床框上,閉了閉眼。周桂芳。她被逐出沈家的時候說是“明早之前收拾東西離開”,可第二天天亮之前沈念根本沒看見她走。周桂芳走的是後門,天沒亮就沒了人影。她走之前叫來見她的只有沈婷婷。母女倆在正屋側間關著門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沈念站在西廂窗邊看著側間的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首到天亮前那盞燈徹底熄了。天亮的時候張媽去正屋收拾,看見周桂芳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還會回來的”。張媽把紙條拿給沈念看的時候,手指在抖。沈念把紙條接過來看了看,摺好放進懷裡,什麼也沒說。

那些話就是從那天開始傳的。三天時間,從河邊傳到井邊,從井邊傳到菜市場,從菜市場傳到鎮上茶館。沈念去供銷社買針線的時候,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把找零的鋼鏰兒放在臺面上推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她的手之前極快地縮了一下。那一下縮得很快,像是被燙著了,可沈念看得清清楚楚——指尖還沒觸到她的掌心就拐了個彎,鋼鏰兒落在臺面上彈了一下,滾了半圈才停住。

沈念把鋼鏰兒收進口袋,沒說話。售貨員低下頭去翻一本舊賬本,翻了兩頁又翻回來,反覆翻著同一頁,可沈念看見她嘴角抿著,像憋著什麼沒說出口。櫃檯後面貼著一張褪色的宣傳畫,“抓革命促生產”幾個紅字已經掉了一半顏色,剩“命”“產”兩個字孤零零地掛在牆上。沈念站在那裡等了片刻,售貨員始終沒抬頭。她把針線包拿起來走了,走出供銷社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售貨員輕輕嘆了口氣。

回去的路上,沈念走得很慢。秋天的風從田埂上吹過來,帶著收割後留下的乾草味兒,還夾著一點遠處燒秸稈的煙味。田裡的稻茬齊齊地立著,灰白的茬口在夕陽底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她站在岔路口停了一會兒,看著前面兩條路——一條首走回沈家,一條拐彎去鎮東頭。她選了首走的那條,可腳步還是慢。

腦子裡把事情從頭到尾理了一遍。周桂芳不會只靠嘴皮子傳話,她手裡肯定有人。那些在河邊洗衣裳的婦人不過是傳話的下家,真正的主使藏在更深處。沈念想起前世那些流言傳到最兇的時候,鎮上茶館裡每天都有幾桌人在議論她,說她“看著老實巴交的,背地裡不知道多髒”。當時她沒往茶館想,可現在把這些碎片串起來——茶館、孫二孃、周桂芳的表妹、周桂芳走之前最後一夜跟沈婷婷的密談——一切都對上了。

周桂芳安排的人。她手裡還攥著沈念兩條把柄——鎮上的人都認識李大夫,七十來歲的孤老頭子,醫館開了快西十年,鎮上沒有人不信他。可“半夜翻牆”這個由頭,不能跟李大夫捆在一起。李大夫年紀擺在那兒,誰會信一個快七十的老頭子半夜跟人家姑娘翻牆?周桂芳要傳的“會男人”,另有其人。

沈念想到這裡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她腦子裡浮出一個名字,前世的一個名字。前世她死後兩年,鎮上有人傳過一模一樣的話,說她“婚前就跟野男人私通”,說她“肚子裡的種不知道是誰的”。那時候她已經死了,可流言照傳不誤,傳了三個月,傳得滿鎮風雨,傳到後來連沈家本家的人都開始信了。

當時傳出那個謠言的人,是鎮上開茶館的孫二孃。而孫二孃,是周桂芳的親表妹。這件事鎮上知道的人不多,沈念前世也是死後魂魄飄蕩的時候才在茶館後牆根聽見兩個夥計閒聊說的。孫二孃逢人便說“我表姐受了天大的委屈”、“沈家那個丫頭片子心腸黑透了”,一傳十十傳百,不出半個月全鎮都知道了。

沈念攥緊了手裡的針線包。前世她死了,什麼都不知道。可此刻那些記憶碎片從深處浮上來,清清楚楚——孫二孃。茶館。周桂芳走之前最後一夜跟沈婷婷關門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第二天天亮前孫二孃的茶館就亮了燈。

沈念回到西廂,把針線包放好。張媽在走廊上晾衣裳,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沈念衝她搖了搖頭,張媽把嘴閉上了,可攥著溼衣裳的手指用力得指節發白。她低下頭繼續擰衣裳,水珠滴在青石板上,啪啪地響。沈念站在那裡看了她一會兒,張媽把最後一件衣裳搭上竹竿,擦了擦手,走過來拍了拍沈唸的胳膊,什麼話都沒說,可那一拍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些,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入夜了。沈念沒有點燈。她坐在床沿上,隔著窗紙望向院牆的方向。月光把牆頭的瓦片勾勒出一道銀白的線。風穿過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嘩啦地響。西廂的夜很靜,靜到沈念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緩。她把今天聽到的那些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洗衣石板上的、井邊菜市場的、供銷社櫃檯後面的、售貨員的嘆氣聲——每一句都記著。她把這些話翻來覆去地嚼著,像嚼一顆帶殼的苦杏仁,剝開一層還有一層,越往深處越苦。

她在等。前世那些流言的源頭——孫二孃茶館的後牆根,每天入夜之後都有人在那裡接頭。傳話的人,安排的人,分錢的人。前世她魂魄飄蕩的時候見過不止一次,兩個男人蹲在茶館後牆根底下,一個矮胖一個瘦高,矮胖的叼著菸捲,瘦高的時不時跺一下腳——他左腳有點瘸。那兩個人隔三差五就來,每次待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走了。

夜更深了。沈念聽見院子外頭有窸窸窣窣的聲響,比風聲重一些,像有人踩著乾草在牆根下走動。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閂輕輕拉開了一條縫。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鋪在青磚地上窄窄的一道白。

她側耳聽了片刻。牆角那邊確實有人。兩個人在嘀咕,聲音壓得很低,中間夾著幾聲笑,粗嗓子的,是男人。

沈念沒有動。她站在門縫後面,月光照不到她的臉,只照在她腳前三寸的青磚上。那兩個男人的聲音有一搭沒一搭地傳過來,隔著院牆和半截屋簷,聽不真切,可她能辨認出那是兩個不同的嗓音——一個粗些,悶悶的像含著一口痰;另一個細些,說話的時候尾音往上挑,帶著點不正經的笑意。

風從牆角那邊吹過來,把他們的聲音送到了她耳邊。她聽見了“二孃”,聽見了“那丫頭片子”,聽見了一個“錢”字,還聽見了“半個月”。可那些詞句零零碎碎的,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沈念屏著呼吸站在門縫後面,等著下一陣風把更多聲音送過來,可那兩個人像是說完了,腳步聲從牆根底下響起來,往遠處去了。

沈念沒有追出去。她退了半步,把門縫合攏,門閂輕輕插回去。布襪子踩在青磚地上沒有聲響,她走回床沿邊坐下,手擱在膝蓋上,指節慢慢鬆開又攥緊。

二孃。錢。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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