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的時候，獲救的兩百一十三個人已經知道黑狼被捉了。
訊息是沿著溪谷一路傳過去的，傳到頭的時候，趴著的人掙扎著坐起來了，靠著樹幹坐著的人站起來了，然後往營地這邊走，越來越多，腳步越來越亂。
走在最前面的是趙老三。
他昨夜在山坡臺地上站出來應了杜文清叫出的名字，今早把手邊能找著的石頭全攥在手裡，走到黑狼跟前停住了，眼睛直直盯著那張臉。
黑狼被綁著跪在地上，臉上的狼爪疤讓他在人群裡認起來沒有任何難度。
“顧宛寧。”趙老三的聲音很穩，穩得不正常，“我要自己動手。”
“不行。”
“我媳婦死在那個棚子裡。”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趙老三的手把那塊石頭握緊了，“所以我問你，憑什麼不行？”
顧宛寧在他旁邊站住了，沒有搶他手裡的石頭，也沒有往前擋。
“憑他死在這裡，後面的事就結了。”她看著趙老三，“韓釗還坐在都護府裡，賣你媳婦的錢進了誰的口袋，那個賬還沒翻到底。”
趙老三的手鬆了一點，又收緊了。
“你要砸，砸完了你去找賬。”顧宛寧往旁邊讓開了一步，“我不攔你。但砸完了他死了，那本賬他記在腦子裡的那半截，就爛在地裡了。”
趙老三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旁邊的人都不再出聲。
最後他把手裡的石頭放下了，放在地上，放得很慢。
“審。”他說，“按你說的審，但我要站在旁邊看。”
“好。”
杜文清已經找來了一張四方桌，搬到外寨門口朝陽的地方，在上面擺了兩疊紙、一塊硯、一支筆。
旁邊放的是那半箱燒焦的賬冊、昨夜俘虜畫押的供詞、以及倖存者整理出來的指認名單。
他坐下來，把袖口掖好，清了清嗓子。
“分案審理。”聲音不大，但外寨門前的人都靜了，“主動殺人、販奴且當堂不悔者，依律處死，就地執行，不拖。被擄入寨、只做雜役、未親手害人者，登記名姓，勞役觀察，三年後視表現另行裁定。有疑問的，當場對質，不私下處置，不冤枉一個，也不放過一個。”
“誰來作證？”有人從人群裡喊。
“你們。”杜文清把那疊名單舉起來，“被抓來的那一批，認識的說認識，認不識的說認不識，賬面上對不上的，當場指出來。”
先走流程的是黑狼。
賬冊上那些月份、人數、銀兩數目，供詞副本里黑狼自己畫押認了的殺人筆數，加上當場站出來指認的十七個倖存者，兩刻鐘，鐵板釘釘。
黑狼全程沒開口，顧宛寧看了他一眼，他把頭別過去了。
“兒童下落，最後問一次。”杜文清擱了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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