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庫裡翻出來的那枚賑災銀印，跟這三個字撞在一起，陸衡在旁邊翻了翻那半箱冊子，抽出最後幾頁燒焦的殘片，拼出了日期，銀印的回執編號，跟魏侯府下撥的賑災批次對得上。
沒人出聲，營地裡靜得只有風。
趙老三站在人群邊上，把那塊石頭又撿起來，攥在手心裡，但沒有動。
結果是黑狼親口說完的。
杜文清落了筆，收了硯。
行刑在午前，霍鐵主刀，秦放在旁邊監督，週三刀清點人數，全程對著倖存者當眾執行，沒有私下處置，沒有額外的折磨，刀乾淨利落，一刀。
趙老三站在最前排，全程看完了，把手裡那塊石頭攥到最後，等刀落了才放開。
寨子裡搶來的糧食、農具和牲畜，按趙鐵柱提前整理好的原主憑證一一發還，認得回去的收回去，認不回去的分進受害者安置名單裡，一石不私留。
繳獲的兵器全部移交沈硯洲，他當著霍鐵和秦放的面把東西送進公庫，沒有一把刀過了舊部的手。
霍鐵站在庫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沒說話，轉身走了。
那塊銅腰牌，顧宛寧拿去還給他了。
霍鐵接過來，兩根手指捏著牌子邊，翻過去看背面的番號，看了很久。
“以後知道了，”顧宛寧在他身後，“再告訴你哥。”
霍鐵沒回頭，把腰牌塞進胸口裡。
旁邊已經有人在陸續登記勞役名冊了，被編入礦隊的那批舊匪，每人身邊要跟著一個記錄人，三月彙報一次，哪裡做工、做了多少、有沒有逃跑跡象，全記清楚。
馬六是最早倒戈的那個，給自己寫名字的時候筆都不會握，斥候幫他握著手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痕跡。
他盯著那個痕跡看了很久，說了一句聽不大清楚的話，像是在數數，又像是在認字。
“秦放。”
秦放從營地那邊折回來，靴子上還帶著土，臉色不太對。
他把手裡一份被反覆折過的紙遞過來，是探哨從官道上摸來的，紙角破了，上面的印泥還是新的。
顧宛寧接過來，展開，掃了一遍。
韓釗的署名，都護府六百里加急的格式，日期是昨天入夜之後。
以下內容是說石泉營窩藏逃犯、私屯武器、拒不應召，性質定為叛寨，調集守軍三千，限期剿滅。
沈硯洲把輪椅推到她旁邊，沒問，就那麼等著。
顧宛寧把那張紙疊起來，遞給陸衡。
“抄三份，跟賬冊和銀印分開藏。”
“明白。”
“還有一件事。”秦放從袖子裡摸出來另一樣東西，是半張被撕破的賬頁，邊角焦黑，是從那半箱冊子底層翻出來的，顧宛寧沒細看過的那幾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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