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把那份軍令展開,壓在桌上,手指按著右上角的編號。
“這是韓釗親軍的旗號,這兩列是邊屯軍,最下面這行,是鄉勇。”他往左邊那列一點,“去年我在韓釗手底下的時候,邊屯軍已經欠了四個月的餉,鄉勇是臨時拉來的,刀都沒摸熟,三千個人,真正肯為他死戰的不夠一千。”
帳裡的人都在。
沈硯洲坐在桌對面,一手按著另一份地圖,聽秦放說完了,沒有立刻接話,把那個編號又看了一遍。
“親軍多少?”
“不超過四百。”
“弓手佔幾成?”
“親軍里約三成,邊屯軍雜,估摸兩成不到。”
顧宛寧把手裡那杯水放下來,站在地圖旁邊,沒坐。
“開會,公開開。”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把糧數、兵力、撤離路線全擺出來,讓營裡所有戶長來聽。”顧宛寧掃了一圈,“瞞著他們沒有用,三千人的動靜他們早就聽見了,與其讓人心自己亂,不如我來說。”
杜文清把筆壓在手心裡,點了頭。
霍鐵靠著帳柱,沒有表態,但也沒有反對。
人是趙鐵柱去叫的,二十三個戶長,連帶著十來個代表剛登記的勞役觀察者來的,把顧宛寧這頂帳篷擠得滿滿當當,有人站在外頭探著腦袋聽。
顧宛寧沒繞彎子。
“糧食,現有儲量夠撐四十天,空間出產不算在內,這是賬面上的數字,大家可以對。”
趙鐵柱低頭核對了一眼手裡的本子,點了頭。
“兵力,含霍鐵和秦放整編的兩部,能上陣的有四百三十七人,加上願意幫忙運糧傳信的壯丁,能調動的將近八百。”
“他三千人打我們八百。”人群裡有人壓著聲說了一句。
“他三千人裡有多少是他的人,你們剛才秦放說了。”顧宛寧把視線往那個方向放了一息,“夠用嗎?打不過,但死守足夠。”
“萬一頂不住呢?”
“撤離路線有三條,我們昨天清查完的,每條路上什麼位置可以設障,設了之後能拖多少時間,陸衡畫了圖,等下各戶長每人拿一份,對清楚了,記住位置。”
帳裡沒人再接話了。
顧宛寧把最後一件事說了。
“石泉營不主動攻官軍。”
霍鐵抬頭了。
“我們獲救的兩百一十三個人,有賬冊,有銀印,有供詞,有證人。這些東西在,韓釗就不能真的把我們定成叛寨,因為他那個叛字站不住腳。”顧宛寧掃著帳裡所有人的臉,“他要的是我們先動手,給他一個打出去的理由,我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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