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沈硯洲從青禾村趕回來了。
輪椅推進文書房，他沒先看桌上那具屍體旁搜出來的東西，先問了一句。
“孩子呢？”
“舊窯裡待著，沒受驚。”顧宛寧把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鐵牌推過去，“死了一個，嘴快，說了句話就咬毒走了。”
沈硯洲把鐵牌翻了個面，火光下那道紋路清晰可辨。
魏。
他把鐵牌放回桌上，手指在扶手上碾了一圈。
“所以不是黑狼自作主張。”
“黑狼沒這個腦子，也沒這個膽子，帶毒囊出任務的人，背後是花得起錢的主。”
顧宛寧把牛皮紙地圖攤開，四塊碎石壓住四角。
“昨晚跑了一個，他回去報信之後黑狼就知道石泉營不好啃了，下一步要麼縮回去，要麼加緊吃青禾，把人攥在手裡做肉盾。”
“不會縮。”沈硯洲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黑狼寨的位置，“他跟韓釗有分贓約，今秋交不出人頭數就拿不到糧和庇護，他只會加快。”
門被推開，陸衡側身進來，手裡捧著一摞供詞副本，面上帶著三分笑，但眼底沒有。
“審出來了。”他把供詞放在桌角，“活著的三個，兩個是黑狼寨的老匪，一個是韓釗借來的都護府雜兵，嘴不硬，畫了押。”
“說了什麼？”
“黑狼寨裡關著兩百多人，男女都有，大半是去年冬天從各村搶來的。”陸衡抽出最下面一張紙，指著上面的炭筆線條，“寨子三條路，正面石階最窄最陡，能過兩人並排，平時十個人守就夠了。”
他的手指往左移。
“後坡有條奴道，走礦奴運石頭用的，從山腰繞到囚棚後面，窄得只容一人透過，沒設崗，因為出口被鐵欄封著。”
手指再往右。
“東側有條運鹽棧道，寬，能過騾車，黑狼跟都護府交易私鹽走的就是這條。”
沈硯洲把輪椅往前推了半尺，盯著那張圖看了十幾息。
“正面硬攻死人最多，但黑狼的注意力也全在正面。”
“所以正面不攻。”顧宛寧的拇指碾著繭子，“正面做樣子，真正要開啟的是後坡奴道和東側棧道。”
“我有個法子。”沈硯洲抬頭看她，“青禾村不是該給黑狼送秋糧嗎？”
顧宛寧看著他，沒接話，等他說完。
“糧車照常送，走東側棧道進寨，車上坐個夠分量的人，讓黑狼覺得今天收的不光是糧，還有一條大魚。”
陸衡笑了一聲：“夠分量的人，將軍是說您自己？”
“廢將一個，被流民獻上來換安生的，黑狼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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