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白的時候，山下的官軍換了一班崗。
顧宛寧一夜沒睡，蹲在寨牆內側啃了半塊幹餅，把最後一口水留給身後的傷兵。
秦放從東側摸回來，靴子上沾著露水，臉色不好。
“我繞到南面看了，官軍把三條下山路全堵了，連獵戶走的野道都安了暗哨。”
“有多少人認識你？”顧宛寧問。
秦放愣了一下：“我原來就是韓釗的兵，下面那些人至少有二十個跟我一個營待過。”
“好。”顧宛寧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你下去跟他們說話。”
“說什麼？”
“問張都尉一句話，寨子裡關著兩百多從各村搶來的人，他打算怎麼處置。”
秦放的嘴動了一下，沒接。
“公開問。”顧宛寧看著他，“站在他的兵能聽見的地方問。”
秦放搓了搓手，點頭走了。
他沒帶武器，空著手從南面的野道下去，走到離官軍陣線二十步的地方停住了。
“張都尉！”
前排的兵轉過頭來，有人認出了他，低聲嘀咕了兩句。
一箇中年軍官從後面走出來，身上的甲比旁人亮半分，腰間掛著令牌。
“秦放？你怎麼在這？”
“我問你一件事。”秦放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前兩排的兵都能聽見，“寨子裡關著兩百一十三個人，去年冬天從各村搶來的，你的手令上管他們叫什麼？”
張都尉的臉色變了一瞬，很快壓住了。
“韓都護的令寫得清楚，寨中皆為叛匪聚眾，格殺勿論。”
“叛匪？”秦放笑了一聲，“趙家村的趙老三是叛匪？柳溝的劉寡婦和她三個孩子是叛匪？”
張都尉沒接話。
秦放回頭朝山上打了個手勢。
片刻之後，後坡方向傳來腳步聲，稀稀拉拉的，不整齊，像一群走不快的人。
第一批獲救的俘虜從山腰的矮道上轉出來了，走在最前面的是杜文清，手裡舉著一卷泛黃的紙。
他們沒有下山，停在箭程之外的山坡臺地上，站成歪歪斜斜的幾排。
杜文清把紙卷展開，清了清嗓子，聲音蒼老但字字清楚。
“趙老三，趙家村戶籍丁字第七戶，去年臘月十二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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