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還沒散盡，顧宛寧已經衝下了堡牆。
週三刀跑在最前面，撥開灌木一路向西。柳河村後山小路上散落著來不及收走的鍋碗和布鞋，幾隻雞撲騰著從草叢裡躥出來。
村口老槐樹歪倒了半截，樹幹上劈出一道新鮮的刀痕。
白芷刷的那些白牆還在，但牆根下多了十幾具屍體。
顧宛寧停住腳。
拇指碾上繭面。
屍體靠著牆根排成一排，有老人、有婦人，最小的一個看身量不過七八歲。血從傷口淌下來，把泥地泡成了暗紅色的糊狀物。
每具屍體旁邊都扔著一條粗布帶子，上面用炭筆潦草地寫著一個字——“顧”。
週三刀蹲下去翻了一具屍體，臉色鐵青。
“穿的全是石泉營舊甲。”
顧宛寧走過去，指尖捏起布帶看了一眼，扔回地上。
“村民不是已經撤進山溝了嗎？”
週三刀的嗓子發緊。“大部分撤了。但柳河村東頭有十幾戶住得遠，訊息傳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蘇婉清從後面趕到，藥箱砸在地上，人已經跪在傷者面前。
她掰開一個老婦人的衣襟，傷口從鎖骨斜劈到肋下，血肉外翻，但切口邊緣整齊得不像混亂中砍出來的。
蘇婉清的指甲沿著傷口颳了一下，湊近聞了聞，聲音冷到沒有起伏。
“這刀不是石泉營的制式。”
週三刀轉過頭。“怎麼講？”
“石泉營用的是窄背彎刀，砍傷的創口淺而長，邊緣帶鋸齒狀撕裂。”蘇婉清把傷口掰開半寸，指著剖面。“這道傷是直刃厚背的制式軍刀砍的，切面平整、入肉深，一刀到骨。都護府的步軍才配這種刀。”
她站起來，指向屍體旁邊的地面。
“血跡方向朝西，人是面朝村口倒下的。但屋子是從東面開始燒的。”
顧宛寧的眼睛眯了一下。“先殺人，再放火。”
“對。”蘇婉清把手上的血在衣襬上擦了擦。“如果真是劫掠，應該先燒屋子製造混亂再趁亂殺人。他們反過來了——先把人殺乾淨，再點火偽造現場。這不是劫掠，是佈置。”
一個女人的哭聲從斷牆後面傳來，尖利得像裂帛。
“石泉營！就是石泉營的人乾的！衣裳上的字我認得！”
顧宛寧轉過身。
斷牆後面站著七八個村民，是從山溝裡跑回來的。打頭的中年婦人抱著那個七八歲孩子的屍體，嚎得臉上全是鼻涕和血。
一個老漢指著地上的布帶，手指抖得像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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