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村民交頭接耳了一陣。中年婦人第一個開口。
“守卒我們自己選，你真不插手？”
“選完報個名字，我連名字都不會駁。”
婦人的嘴唇動了動，點了一下頭。
老漢抱著孫子的屍體站起來，嗓子裡擠出一句。
“安葬的事……”
“證物驗完就可以下葬。棺木和裹布從石泉營的庫裡出，不算人情，算韓釗的賬。”
老漢沒再說話，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顧宛寧正要轉向週三刀安排鄭莊的事，一個灰頭土臉的漢子從村口方向跌跌撞撞跑進來。
白芷的刀已經拔了半截。
“別動！”漢子雙手舉過頭頂，嗓子喊得劈叉。“我是鄭莊的莊頭！鄭老爺讓我來找姓顧的！”
顧宛寧的拇指停了。
“鄭莊出事了？”
莊頭撲通跪在地上，膝蓋砸在碎石上，疼得齜了一下牙。
“韓釗的人天亮前到了莊子，翻了個底朝天。鄭老爺不在莊上，去年冬天就被調去了更北邊的礦上看管。莊子裡只有我和三個長工。”
顧宛寧蹲下來。
“他們搜到東西了嗎？”
莊頭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塊用油布包了三層的東西。
“鄭老爺走之前交代過，莊子東牆夾層裡藏著一箱舊奏疏，讓我拿命看著。韓釗的人來之前，我把箱子埋到了後山的枯樹洞裡。”
他把油布包遞出去，手指抖得厲害。
“箱子太大我搬不動，只帶出了最上面這一包。鄭老爺說過，這包東西最要緊。”
顧宛寧接過油布，一層層剝開。
裡面是七八頁泛黃的宣紙，摺痕深得快要斷裂了。字跡端正剛勁，筆鋒內斂，每一撇的收尾都帶著極剋制的力道。
顧宛寧的手指僵住了。
這是她父親的字。
她的呼吸停了半息，拇指碾上繭面又鬆開。
杜文清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迂腐氣一下子褪乾淨了。
“這是顧太傅的手稿。老夫認得這筆字，當年在翰林院見過他的呈批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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