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去。”
顧宛寧把紙條收進懷裡，拇指碾過繭面。
“鄭莊在北嶺，韓釗的人要到也得一個半時辰。柳河村這邊的證據鏈還沒合攏，村民的指控不撤，石泉營的名聲爛在這裡，後面的仗全白打。”
週三刀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沒再追問。
杜文清到的時候，手裡抱著四摞賬冊和一捆用麻繩紮好的兵器清單。他的布鞋沾滿了泥漿，衣角被灌木刮出三道口子，但腰板挺得筆直，走路的步子跟上朝似的。
“三堡的軍械簿我核完了。”他把東西擱在斷牆上的平石面，一樣一樣攤開。“雁回堡制式直刃軍刀十七把，鷹嘴堡十二把，落雁堡九把。刀柄上全刻著都護府的編號，‘北護’二字打頭，後面跟哨號。”
老漢蹲在地上抱著孫子的屍體，眼皮都沒抬。
杜文清沒看他，自顧自地把一把沾血的兇器和一把從降卒身上繳來的制式軍刀並排放在石面上。
“左邊這把從你孫子身邊撿的。右邊這把從鷹嘴堡降卒腰上解的。”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碾過木頭。
“刀背厚度、刀柄纏繩、編號位置，一模一樣。”
老漢的眼珠子終於轉過來了。
杜文清又從麻繩捆裡抽出一張紙，展平。
“這是死士身上搜出來的韓釗親筆名單。四個地名，柳河村排第一。背面寫著‘連莊帶人一起燒，不留活口’。”
他把紙條遞到老漢面前，指著筆跡。
“韓釗的公文我在都護府檔房謄抄過三十多份。這個撇捺的收法，左長右短，尾巴往上挑。你要是不信，可以拿去跟柳河村任何一張稅單上的都護府用印對比。”
老漢盯著紙條看了很久，嘴唇抖得合不攏。
中年婦人從他身後探過頭來，聲音嘶啞。
“那衣裳呢？他們穿的確實是石泉營的甲。”
白芷把死士身上扒下來的那件舊甲甩在地上，翻開內襯。
“外面套的是石泉營的舊甲，領口磨損、袖口脫線，是從繳獲堆裡翻出來的二手貨。裡面穿的是都護府制式中衣，暗灰色粗麻布，領口繡著‘北護第三哨’。”
她把中衣領口翻出來，讓陽光照在編號上。
“石泉營的中衣是土黃色棉布，沒有編號。你們誰家男人當過兵的，摸一下就知道料子不一樣。”
一個婦人猶豫著伸手捏了一下中衣的布料，手指縮回去，臉色變了。
老漢把孫子的屍體放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膝關節咔噠響了一聲。
“那……那是韓釗的人乾的？”
“證據在這裡。”顧宛寧的聲音沒有溫度。“你自己看，自己判。我不替你下結論。”
老漢沉默了十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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