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卡封路的第三天,石泉營的鹽罐子見了底。
林巧娘把最後一撮粗鹽刮出來的時候,手裡的竹勺在罐壁上颳得吱吱響,臉色比罐子還難看。
“顧娘子,再這麼下去,肉乾沒法醃,傷口沒法洗,孩子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
顧宛寧沒接話,她蹲在轅門內側的地上,面前攤著杜文清畫的鹽道輿圖,上面用炭筆標了七八個點。
趙鐵柱從東牆跑過來,氣喘吁吁。
“回來了,繞了一整天,北坡那條羊腸道走不通,稅丁在岔口也立了樁子,見人就追。”
“西邊呢?”
“西邊更不行,全是碎石坡,車過不去,人揹著貨翻一趟得大半天,回來腿都廢了。”
顧宛寧拇指碾了碾食指上的繭,把輿圖折起來塞進袖口。
井臺方向傳來一陣嘈雜,有人在吵,聲音不小。
她走過去的時候,一個三十來歲的瘦男人正被兩個青壯攔在井臺邊上,渾身上下沾滿了泥和草屑,左腳的鞋只剩半截,腳趾頭露在外面凍得發紫。
“我找你們當家的,我東家的貨被扣了,兩車鹽三捆布,全壓在稅卡里頭!”
顧宛寧走到跟前,那人看見她,話更急了。
“你就是顧娘子?我東家姓錢,錢有福,跑北境鹽道的,跟你們營地買過水。”
“我記得,上個月他來換過一次水,用了三鬥粗鹽。”
“對對對,就是他。”瘦男人使勁點頭,“前天我們從南邊拉了兩車鹽過來,想走舊道進石泉交貨,結果到稅卡就被扣了,說什麼通匪嫌疑,貨全沒收,我東家還被關在裡頭。”
顧宛寧看著他。
“你怎麼出來的?”
“翻的後坡,摔了三跤,差點滾下去。”他把褲腿撩起來給她看,膝蓋上全是擦傷,“我東家讓我來找你,說只有你能跟稅卡講理。”
“講理?”趙鐵柱在旁邊冷哼,“那幫孫子連文書都是假的,跟他們講什麼理。”
顧宛寧沒理會趙鐵柱,繼續問那瘦男人。
“你東家讓你來求救,條件是什麼?”
瘦男人嚥了口唾沫,嘴唇動了幾下。
“我東家說,他可以當著州府的面作證,稅卡非法扣貨,但石泉營得賠他全部損失,兩車鹽加三捆布,折銀十二兩。”
趙鐵柱跳起來了。
“他倒會打算盤,自己被抓了還來訛咱們?”
“鐵柱。”顧宛寧回頭看了他一眼,趙鐵柱的嘴閉上了。
她把瘦男人交給守衛帶下去喝水暖腳,自己轉身往井臺南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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