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透亮，白芷就把人帶到了石屋外面。
來人穿著一件灰藍布衫，袖口磨得起毛，腰間掛著路引吏標配的竹筒和銅牌。三十歲不到的樣子，面相溫和，嘴角習慣性帶著一點笑意，左手執著一根柳木杖，走路時微微往右偏。
白芷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手擱在腰帶的木釘旁邊沒有鬆開。
“就是這個人，昨晚在舊鹽道南坡腳下歇著的。”
顧宛寧從石屋裡出來，在門框下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來人先開了口，聲音不急不慢。
“石泉營的當家是顧娘子？在下姓陸，單名一個衡字，跑都護府到京城這條線的散引。”
“路引呢？”
陸衡從竹筒裡抽出一卷薄紙遞過來，動作很利索。
顧宛寧展開看了一遍。格式規整，都護府的印戳位置對得上，簽發日期是半月前，批准通行的範圍覆蓋北境三個鹽道關卡。
她沒有馬上說話，把路引翻了個面。
紙背乾淨，但摺痕有四道，其中第三道摺痕比其他三道淺，像是後來補折上去的，原本這張紙只折了三折。
白芷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指點在那道淺折上。
“路引吏的文書折法是固定的，都護府的規矩是四折入筒。”
陸衡的笑意沒變。
“姑娘好眼力，路上被雨淋溼過一次，重新疊的時候折錯了一道。”
白芷沒接話，退回去兩步，手沒有從木釘上挪開。
顧宛寧把路引收起來，聲音平平的。
“你身上還有別的文書？”
陸衡的笑收了一瞬，隨即恢復。
“顧娘子為何這麼問？”
“四折入筒的人不會把第三折弄淺，除非這張紙曾經被折成三折存放過一段時間，之後才改成四折塞進竹筒裡。”顧宛寧把手裡的路引對著晨光照了照，“而且這紙的纖維走向和都護府的制式公文不同，偏軟，像是京城用的桑皮紙。”
陸衡站在原地沒動，左手握著柳木杖的指節鬆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白芷手邊的木釘，又看了一眼石屋方向隱約傳來輪椅碾石聲的位置。
笑意徹底收起來了。
“可以進去談嗎？”
“不急。”顧宛寧沒有讓路，“先回答我的問題，你身上還有幾套身份？”
陸衡沉默了兩息，從布衫內側夾層抽出另一卷紙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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