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現在查他的身份嗎？”
“不急。他送來的賬是真的，補上的字是假的。真的我們用，假的我們剔。等他下次再送東西的時候，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把我們往哪條路上引。”
門外傳來輪椅碾過碎石的聲音。
沈硯洲被霍鐵推進賬房。他的臉色不好看，右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指節無意識地敲了兩記。
他的目光掃過石桌上攤開的四列證據，停在顧父遺疏的那張薄絹上。
“都聽見了？”顧宛寧問。
沈硯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從懷裡掏出一隻舊布包，放在石桌邊角上。
布包開啟，裡面是半枚斷裂的兵符和一封折了又折的舊信。
“我的案子。”他的聲音沉得像擂鼓前的悶響。“永寧十三年，鎮北軍被調防。調防密令上的印鑑與皇帝私造的調兵詔同印，我的腿是在接到假密令之後被伏擊打斷的。”
杜文清的目光落在那半枚兵符上。
“伏擊你的人呢？”
“死了三個，活著的全進了魏昌平的私兵。”沈硯洲的指節敲了一下扶手。“這半枚兵符是伏擊那夜從領頭人身上搜下來的。另外半枚至今沒有找到。”
顧宛寧看著那半枚兵符，拇指碾過繭面。
“你的案子和我父親的案子不併卷。”
沈硯洲抬頭，目光鋒利。
“賬網是同一張。”顧宛寧的語氣沒有讓步的餘地。“但罪證必須各歸各位。你的折腿案涉及軍權和調兵詔偽造。我父親的毒殺案涉及換水和藥材操控。兩案受害人不同、犯罪鏈條不同，合在一起反而會被對方找到漏洞。”
沈硯洲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兩息。
“獨立卷宗，並行追查。”
“對。”顧宛寧把他的布包推回去。“你的證據你自己管，你的冤你自己申。到公開審判那天，兩案同堂但分陳。”
沈硯洲把布包收回懷裡，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你攔著不讓合卷，不是為了程式。”
顧宛寧沒接話。
“你怕我的案子綁上你的案子之後，將來有人說我替你打天下是為了還私恩。”
賬房裡安靜了一瞬。
顧宛寧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不算笑。
“沈硯洲，你的仇是你的。我的仇是我的。我們各憑證據上堂，各靠法條定罪。誰也不欠誰。”
沈硯洲盯著她看了三息，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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