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孩子的哭聲斷斷續續，像被人捂住了嘴又鬆開，反覆幾次。
顧宛寧站在原地沒動，拇指碾過繭面，碾到最深那道溝的時候停住了。
白芷從暗處靠過來，聲音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我能上去。”
“怎麼上？”
“運灰門出來的百姓裡有個老婆子，城門司的雜役。她說韓釗今天下午往城樓搬了一批刑具，鐵鐐和木枷，用板車拉的。板車還停在城樓下的甬道里，沒人管。”白芷的手指搭在腰間短刀上。“我扮搬運的雜役，混上去。”
“城樓上有多少親軍？”
“紙條上沒寫清楚。但西門守軍說韓釗調了大部分親軍去北門堵霍鐵的虛陣，留在城樓上的不會超過三十。”
顧宛寧看了她一眼。白芷的臉在月色下慘白，但眼底穩得很，沒有一絲抖。
“上去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殺人。”顧宛寧的聲音壓到了底。“先摸清軍眷被關在哪幾處，繩索走向，有沒有連著示警的東西。搞清楚了再傳信下來。”
白芷點頭，身形一矮，沿著牆根無聲地消失了。
沈硯洲的輪椅碾過碎石，停在顧宛寧身後三步。
“你打算怎麼把韓釗的眼睛從城樓上挪開？”
顧宛寧沒有回頭。“秦放。”
秦放擦了一把嗓子上乾裂的血痂，走過來。
“繼續喊名字。”顧宛寧說。“但這次不喊守軍。喊親軍。”
秦放一愣。
“親軍也有家。”顧宛寧的語氣冷得沒有縫隙。“韓釗把軍眷押上城樓，親軍的婆娘孩子也在裡面。你喊他們的名字，告訴他們——他們的老婆和娃被自己的長官綁在垛口上，風吹著，凍著，隨時會被推下去。”
秦放的喉結滾了一下。“我不認識幾個親軍。”
“你不認識，但西門遞紙條的人認識。”顧宛寧從懷裡抽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背面寫了七八個名字，歪歪扭扭。“他連親軍的名字都寫上了。這些人的家眷全在城樓上。”
秦放接過紙條，攥在手心。
沈硯洲的指節在扶手上敲了一記。“光喊不夠。韓釗會讓親軍堵耳朵。”
顧宛寧轉過身，看著他。
“你需要讓城樓上的人看見一件事。”沈硯洲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城頭飄著的那面都護府大旗上。旗幟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旗面上“韓”字在火光裡忽明忽暗。
“射旗。”沈硯洲的聲音沉了下去。“不射人，只射旗繩。大旗一落，城樓視線全被遮住。白芷就有動手的視窗。”
顧宛寧的拇指碾過繭面，鬆開。
“週三刀。”
週三刀從東面巷子裡鑽出來。他剛清完米鋪屋頂的弓手，左臂上纏著一條帶血的布條，臉上還帶著剛才搏鬥濺上的泥點子。
“給我兩個最準的弓手。”顧宛寧伸手指了一下城樓。“看見那根旗繩沒有？從旗杆頂到橫樑拐了兩道彎，最薄的地方在第二個彎。射斷它，旗面夠大，能蓋住半個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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